第二天沈语迟醒来的时候,右手边床已经空了。
顾影深六点发来的消息:【去工作室了,早饭在桌上。】
沈语迟盯着那行字,想起昨晚那个站在他身后的顾影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那句“沈语迟“就不像是顾影深会发出的语气。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桌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米粥配煎蛋。沈语迟不疾不徐地吃完就出了门。
今天要考科目一。
他在驾校待了一上午,考试,等结果。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他轻飘飘扫了一眼,过了。
这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毫无波澜。
中午在驾校食堂随便吃了点,正往地铁站走,手机震了。
沈军:【晚上还是团圆酒家。贾总为海湾项目剪彩庆功,你来作陪。】
沈语迟一撤腿想退回驾校去,他想赴这令人作呕的约。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几点?】
【七点。别迟到。】
沈语迟收起手机,继续往地铁站走。
晚上七点,他准时到了团圆酒家。
推开门的时候,沈语迟呼吸一滞。偌大的包厢里面只有一人。
贾正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桌菜,两副碗筷。
看见沈语迟进来,他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小沈来了,坐。”
沈语迟没抬脚,半晌无言。
他瞄了一圈包厢,确认没有别人。沈军不在,没有任何其他“作陪”的人。
只有贾正金。
他的手指在腿侧叩了两下。
“沈总呢?”
贾正金端起酒杯啧了一口,笑得意味深长:“沈总临时有事,今晚就咱俩。赏个脸?”
沈语迟看出来了,这是沈军巧设的鸿门宴。他没戳破谎言,径直在贾正金对面坐下。
贾正金计算了眼那个距离,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倒了一杯酒。
“来,先敬你一杯。海湾项目能成,沈总出了不少力。你是他儿子,这杯该你喝。“
沈语迟端起杯,喝了一口。
贾正金看着他咽下去,又给他满上。
“小沈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好年纪。“贾正金的眼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有对象没?”
沈语迟不答。
贾正金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像你这个年纪,该多出去见识见识。跟着你爸做生意,认识的人多,机会也多。就比如我——”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我手里好几个项目,正缺个靠谱的人打理。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干,亏不了你。”
沈语迟在腿侧敲了两个音节。
“贾总抬爱。”他说,“我不会。”
贾正金嗤笑放话:“不会可以学嘛,我教你。”
那个“教“字咬得很重,带着点故意引人遐思的意味。
沈语迟笑笑摇头,就是没接话。
贾正金看着他那个油盐不进的样子,厉色起。
他放下酒杯,眸底轻蔑,讥诮道:“小沈,明人不说暗话。沈军把你介绍给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懂。”
“哦?什么意思,请沈总……”沈语迟抬眸直视他,“不吝赐教。”
贾正金迎上他的目光,看他一副纯良模样,立马喜笑颜开:“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挺喜欢你的,跟着我,你想要什么都有。钱,资源,人脉,你爸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
沈语迟的手指敲得更快了。
“贾总。”他开口。
“嗯?”
“命,您给吗?”
贾正金怀疑自己空耳听岔了,又打算再问一遍,可沈语迟没耐心再待下去。
“我敬您三杯。”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三杯酒,端起来接连杯喝下去。
贾正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三杯喝完,沈语迟还刻意放倒杯子,干干净净一滴都没剩。
“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您慢用。”他转身往外走。
贾正金声音狠厉下来:“站住。
沈语迟停住脚步,想听听这人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果不其然是偶像剧里大反派的专属台词:“沈语迟。你别不识好歹。”
够俗套的。沈语迟自然没回头搭理。
“你爸把你带到我面前,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今天这顿饭你不吃也得吃。”
沈语迟的手握成拳,又松开,默默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文明社会。
他继续往外走。
贾正金则继续放狠话:“行。你走。”
一直走到酒楼外面,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沈语迟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手机震个不停。
“沈语迟!”沈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开,震得他耳朵疼,“贾总好心请你吃饭,你甩脸子走人?”
他把手机移开,再不拿远耳朵就要废了。
“我告诉你,你别给我不识抬举!”沈军的声音越来越尖,“你知道贾总手里有多少资源吗?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介绍给他吗?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电话那头仍在怒斥。
“你给我听好了。”沈军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狠劲,“你是我儿子,你就得听我的。明天去给贾总道歉。他要什么你就照办。“
沈语迟握着手机,手指用力到发白。
“听见没有!”
“嗯。”
电话那头的沈军冷笑了一声:“听见就好。沈语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以为有人护着,你翅膀就硬了。儿子总要被老子收拾的,好自为之。”
电话挂了。
沈军太过精明狡诈,想扳倒他,光靠自己的力量远不够。
沈语迟抬头呼气,没想到在灯火沸腾的城市里也能看到流星。
顾影深立马放下笔许愿。许言一走,浮想的问题全冒出来了,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窗外的流星能为他变一个分身出来。
下半年原本谈好的几个合作,艺人团队宁愿赔违约金也要解约。
顾影深打了十几个电话,对面要么不接,要么客客气气地说“以后再合作”。
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许言退圈,浮想没了主心骨,谁还敢把身家押在他一个新人身上?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翻邮件。
许言落地之后发了一条声明,宣布工作室转让。评论区他看了,清一色的“祝好”“加油”“新老板是谁”。没有谩骂,没有嘲讽,连个质疑的声音都没有。
不正常。
他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些账号看起来像真人,评论语气也没问题,正常得像被安排好了似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脑子里倏然冒出一个名字。
吴帆。
能有这个手笔的,也就他了。
顾影深趴在桌子上,心里五味杂陈。按理说,有人帮忙引导舆论是好事,省得他再去应付那些糟心事。可他就不愿意承吴帆这个情。
算了,他懒得想,少点麻烦总是好的。
他继续往下翻阅,许言留下的文档很详细,但事项很多。
他边翻边做笔记,偶尔打个电话跟客户确认一下。
未来还不明朗,他不敢轻易谈合作。目前只能维持一些普通的妆造商单,钱不多,但至少能撑住。
真正能救浮想的,是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