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亮成一片。
沈语迟站在人群边缘,那些个笑脸举起手机拍照,争先恐后往前挤想要露个脸。
萧啸东和萧三老爷子站在旁边,今天是萧老大的主场,他们即使内心再厌恶,表面也得装得笑盈盈。
而萧驹驰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在人群外围停下,没有往前挤。
沈语迟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切完蛋糕,人群散开,继续觥筹交错。沈语迟找了个角落站着,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手机震了,是顾影深的来电。
他走到更安静的角落,接起来。
“治疗结束了?”顾影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沈语迟顿了一下。他今天请假了,没去康复中心。
“嗯。”他说。
“今天怎么样?”
沈语迟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远处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香槟杯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破了,又冒。
“还行。”他说。
顾影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的'还行',我听着总不太行。”沈语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真的还行。”他说,”就是有点累。”
“康复中心那边进度怎么样?”
沈语迟想了想,说:“正常。”
顾影深又顿了一下,然后说:“阿迟,有事要跟我说。”
沈语迟看着远处的人群。萧啸东正在和几个人说话,笑得很大声。沈军站在萧三的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萧三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那你现在有没有事?”
沈语迟想了一下。
当然有,还很多。
但他只能说:“没有。”
顾影深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早点回来。”
“嗯。”
挂了电话,沈语迟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晃着酒。
他有很多事,但没有一件能说。
“真他爹的难。”再难他也只能小声骂两嘴。
不过说真的,要是顾影深知道他也学会骂人了,估计会原地炸毛把他收拾一顿。
想到这儿他就乐了,也没注意后方来人。
“躲这儿呢?”
身后传来声音。沈语迟回头,看见萧啸东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还保持着那种让他不舒服的笑。
“一个人躲在这儿多没意思。”萧啸东站到他旁边,”过去聊聊?”
沈语迟看着他,想起沈军的话。萧家老三的独孙,不是继承者的料,但沈军看中的不是他的能力,是他的位置。
“好。”他说。
两个人往人群里走。萧啸东走在他旁边,靠得很近,手臂偶尔会碰到他。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萧啸东问。
沈语迟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
“那改天带你去玩玩。”萧啸东侧过头看着他,“我那儿有几辆车,改天一起去此山寺的跑赛道跑两圈。”
沈语迟没接话。
萧啸东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说他的车,说他玩过的赛道,说他和哪些人一起玩。
那些名字沈语迟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他只是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嗯”一声。
沈军从远处投过来满意的眼光,还一个劲儿示意他哄好萧啸东。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沈军喝了不少,酒气红光直接从脸颊泛到耳根子去,上车之后一直在说今天的事。说三叔公对他提出的合作有意向,还夸萧啸东年少有成,一表人才。让他下次要再约。
沈语迟靠着车窗,他很想直接把沈军的脑袋按窗外,让疾驰的重卡撞掉算了。
可惜车上还有第三人,而且……顾影深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这是犯罪。他那人道德感最是严重了。
“今天表现不错。”沈军聒噪道,“继续这样。”
沈语迟打了个哈欠。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他头也不回地下车,连车门都不带关,径直往小区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亮着灯,顾影深回来了。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将浑身衣物抖了个遍,尽量把烟酒味都抖掉。
灯光后面是隐约晃动的影子,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顾影深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边的茶杯热气滚滚。
听见开门声也没抬起头,把键盘敲个不停。
“回来了?”
沈语迟边换鞋边盯着他专注的模样。
“今天累不累?”顾影深问。
沈语迟的步子停了一下:“还行。”
顾影深这才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嘱咐了句:“早点睡。”
沈语迟点点头,推开门,一下就顺着门倚下。
口袋里那张名片硌着他的腿,他拿出来借着窗外的霓虹看了一眼。
萧驹驰。
他把名片收好,走到窗边,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灯,星星点点的,和刚才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不一样。
会在多年后的今天遇到阿驹,是他未曾设想过的。这是一个知道他从前的人,且目前的掌握信息和他以往得知的匹配不上。
当年萧驹迟匆匆离开是为什么,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这些都决定了他是否用那张名片。
思虑很多,但此刻知道它在口袋里,好像也没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