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流氓不行,那就正经点,沈语迟注册了一个新号。头像选了一张纯黑的图,昵称只有一个笑脸,验证消息写了两个字:是我。
发送。
几乎是在通过的瞬间,对方就发来了一个符号:【?】
沈语迟直接拨了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不过屏幕上只有一只橘猫的大头,角度歪歪斜斜的,像手机被人随手搁在了什么地方。
过了几秒,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手机拿正,顾影深终于出现在画面里。
他嘴唇上那个牙印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在镜头里格外显眼。
看清屏幕这头是谁之后,沈语迟能明显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脸涨得通红,嘴巴一张就要开骂,手指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方。
“别挂。”沈语迟按住手机边框,好像这样就能按住那头的人,“我想看看你。”
顾影深的手指顿在半空中。
他咬着嘴唇,那个刚结痂的牙印又被咬出了一点血丝。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愤怒完似乎有点委屈,眉间缓缓蹙起。
前一秒有种“你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的倔强,后面就变成藏都藏不住的、被人顺了毛之后的本能软化。
“看什么看?”
顾影深把手机立在桌上,抱着手臂靠进椅背里,下巴微扬,端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看完了好继续跑路?”
沈语迟被逗得嘴角弯了一下,这种感觉很奇妙,心尖被掐了一把似的。
“你笑什么笑?”顾影深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问你,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走?连张纸条都不留?”
“走得急。”
“急什么?有人追你?”
沈语迟想了想,说:“有。”
顾影深的脸又红了一层,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谁?那个姓萧的?”
沈语迟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故意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顾影深把那个沉默理解成了默认,整个人往前一倾,眼睛瞪得圆圆的,炸了毛的傻帽儿。
“行。沈语迟,你行。你跟着他跑是吧?你俩什么关系?他比我重要?那你昨晚还——”
“还怎样?”沈语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玩味地盯着手机。
顾影深那头随着“砰一声,屏幕黑了,手机被扣倒在桌面。
“昨晚的事,”沈语迟截住他的话,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我记得。每一秒都记得。”
顾影深被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最后挤出一句:“你记得有什么用?你人都不在!”
“所以我现在在打电话。”
“打电话有什么用?”
“让我看看你。”
“看了有什么用?”
“看完就想回去了,我心里很想你。”末了又补了句,“身体也是。”
顾影深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噎住了。
姓萧的天杀的,把沈语迟带坏了!
那副颠狂公子哥样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顾影深心想。
他想说什么狠话,但什么狠话如今到了沈语迟这里,全变成了一团棉花,软塌塌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端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大口,把杯子重重地放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语迟想了想:“过几天,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沈语迟犹豫从哪里说起,他不想再骗他了。但那些事太长了,长到不是一通电话能说完的。
顾影深斜眼等他答案,又问:“静姐知道吗?”
“不知道。”
“你小姨……刘灵知道吗?”
“不知道。”
“萧——”
“也不知道。”沈语迟打断他,他知道顾影深在吃萧啸东的醋,顿时心满意足。
顾影深坐着人体工学椅转了几圈,下巴还是微微扬着,但眼睛里的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一点余烬在那里忽明忽暗地闪着。
“沈语迟。”他叫他全名。
“嗯。”
“你是小狗吗?”
沈语迟歪头不解:“什么?”
“我说什么你都必须说是。”顾影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急败坏。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又说不知道。那我骂你你得说是,我凶你你也得说是。”
顾影深学着长官下命令,双腮却跟小孩要糖般气鼓鼓地。
沈语迟透过那对微蹙的眉毛看出他的委屈,眼光不自觉从那道结痂的痕迹上滑过,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眷恋。
“是。”他说。
顾影深被他这个迟钝的“是”气得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往上翘了。
他使劲往下压,两回了都没压住,最后索性不压了,笑眯眯地盯着屏幕,像一只终于被挠到了下巴的猫。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看着对方傻笑。
午后窗外的雾气总算淡了一些,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沈语迟脸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他忽然开口:“刘灵还在医院吗?”
“静姐由三哥和朱凤姐看着呢。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很忙,那天和人打完电话就不见人影了。”
“是么……”沈语迟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影深嘴里的话踟蹰不前,说:“你小姨……刘灵这个人,其实人不错的。”
“那天在医院,”顾影深说,“她跟我说了很多你妈以前的事。说她小时候怎么带你妈去河边捉鱼,说她出去做生意之后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说她对不起你妈……”
“够了。”沈语迟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顾影深吓得住了嘴。
屏幕两头都安静下来。
沈语迟知道自己不该把气撒在他身上。不管是对刘灵的芥蒂还是对沈军的恨,都是他自己的事,和顾影深没有任何关系。
他冲动了,伤害了顾影深。
“对不起。”他说。
顾影深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多一个人对静姐好,对你好,不是坏事。”
沈语迟抿平唇瓣。
顾影深说得对。他只是需要时间,把那些年攒下的怨气一点一点地消化掉,需要时间去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姨是真的想弥补,而不是另有所图。
“等这边的事忙完,”他开口,“回去之后,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你。”
顾影深没有问为什么现在不能说,但他就是想答应沈语迟:“好。”
挂了电话,把新账号的头像换成了一张在车上随手拍的风景照,把昵称从一个笑脸变成三个。
刘海宽的下落是傍晚传回的,他被关在龙明市郊区的一栋别墅里。
初一站在萧驹驰面前,绷带已经拆了,脚踝上贴了两块肤色的创可贴,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像一只精力过剩的牧羊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