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周远山站起身,恭敬地唤道。
“嗯。”江旅学着周寻的样子应声。
但刚应完,他便恍惚了一下。明明周寻说过了不必模仿他也可以,但为什么刚刚自己还是下意识要去模仿?
怪异的感觉在江旅心头蔓延,等看见周远山让座的动作后又豁然开朗——因为他给人的感觉真的太像周寻了。
怪不得他们关系最好呢,原来是同道中人。
江旅摇摇头,顺着周远山的指挥落座。
用餐的地方摆放着一条很长的方桌,周林晚坐在最上首的位置,江旅坐在他的左手侧,对面是周远山。
小孩们都很乖巧,自觉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寻找自己的座位。
但江旅很快注意到自己身侧和周远山身侧都空有好几个座位,很明显还有人未到场。
心里正猜测着,便见几个十多岁的少年们安安静静地走进屋里。他们跨过高高的门槛,脸上统一的面无表情棺材脸,走近时与身边人不停地打招呼。
江旅再次收获了一连串的大哥问好,以及一排排打量的目光。
年轻人惯不会藏住情绪,他们虽然看着乖巧沉稳,但是眼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仿佛只要有人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江旅围住一直盯着他看。
江旅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微不可察地挪动凳子向周林晚靠近了一点。
他另一侧落座了个姑娘,全身很明显贴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冷着一张脸被身边人唤作:“三姐姐。”
没想到周家人居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江旅觉得如果从他们里面随便挑个人出来饰演周寻,绝对一辈子都无人能发现出来。
“大哥,你从哪里回来的?”周清露给江旅递上一碗热豆浆,冷声问道。
“金城。”
“听说你申请了前往长云镇支教,并且所有流程都已经通过了。”周清露看了眼没多大反应的江旅,出口更利落了几分。
“那边的方言还挺好听的。”周清露说着,模仿着说了一句长云镇。
只听话音刚落,江旅手侧的豆浆就被打翻了。
他双眼瞪圆,脑子里炸开了锅。这声方言久违又亲切,它陪伴江旅走过了欢乐的童年和被孤立的岁月。但又随着时间推移,被裹挟进遗忘的浪沙里,埋葬在记忆深处,久久未曾被唤醒。
当再一次听见如此准确又熟悉的乡音,江旅的本能就已经认了出来。但紧接着又是一片呆愣茫然。
她说周寻申请了去那边的支教?
周寻为什么要去那里?他又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他从未向周寻提及过那个地方,甚至说来惭愧,他也是从刚刚周清露模仿的口音中辨别出了飞云镇。
一股脑的疑问砸向心头,让江旅有些懵逼。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碰倒了豆浆,而周林晚已经帮他收拾干净了。
江旅偏过头,撞进了周清露的双眸。只见她双眼黑沉,审视和观察这两个冷冰冰的动词聚集在这抹沉色中。
“大哥知道今天你要干什么吗?”周清露再次发问道。
“祭祀祖先。”江旅将答案在脑海中绕了一个圈,才敢回答道。
这个答案是周寻早就告诉过他的,这次回来一趟不过是因为祖训缘故,要回来进行祭拜,无非就是烧烧钱纸张磕头鞠躬这些。
“嗯,本家人祭祀祖先是单纯祭祀的意思。你还记得外人祭祀是什么意思吗?”
“自然是也想来祭拜的意思。”
“祭祀不拘小节,想来参拜就来参拜了。”周林晚和周远山异口同声地出言接话。
两人声音粗重急促,像是被吓到了不得不站出来的样子。
周清露却并未遂他们的意,反而勾起一抹淡笑,接着他们的话继续:“错,是因为此人将来或已经成为本家人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江旅脑子里有点没转过来弯。
“坦白来讲就是婚嫁的意思。”周清露贴心解释说明。
“咚!”对面的周远山把面前的早餐都打翻了,他整张脸铁青,吩咐道:“周清露,过来帮忙收拾。”
他有意打断对话,但周清露并未理睬他,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寻”,似乎想要透过这层皮囊,把里面藏着的那个人给揪出来。
“大哥,你喜欢十年的那个人这次会来吗?”
“江旅,你会来吗?”
周清露声音平淡清冷,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泰山袭来,全部堆积在江旅心上,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