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江旅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小寻,时间不早了,该起床了。”周林晚温润好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过现在外面就算是天籁之音,对江旅来说也是魔音乱耳。他烦躁地将被子扯过头顶,想要隔绝外界继续沉睡梦乡。
突然,他胸膛上有什么东西开始振动,像是手机闹钟一样发出“嗡嗡”的响声。
江旅“啧”了一声,伸手来回摸索了一下,不期碰到一个温暖圆形的东西。东西很有灵性,他刚握住,它就不动了。
不是手机?
那是什么?
原本脑子没开机的江旅霎时睁开眼。没看见的向来是最吓人的,他不记得自己往胸膛上放过什么新奇玩意儿,当即脑子一片空白,猜想纷纷而至。
自己吓自己半天,还没等江旅琢磨出是什么,那个圆形东西又开始振动起来。
恰好外面再传出周林晚的询问:“小寻,你醒了没?再不起来我就进来了?”
“醒了醒了。”江旅意识已然清醒,高声回应他。
“好,那你快点收拾吧。”敲门声跟着戛然而止。
答复完毕,江旅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手上,他感受到那个圆形东西的振动已经停止了,不由眉头一皱。
江旅呼出一口浊气,一股作气将被子掀开,胸膛上的情况一览无余。他穿着中规中矩的棉质睡衣,怀表项链被他握在手心。
江旅不禁失笑,挑起一边眉毛懒懒地喊:“周寻,你要吓死我了。”
怀表项链传来低低的笑声。
“笑笑笑,坏人。”江旅也笑着嗔怪一句,随后翻身穿衣起床。
江旅的动作很麻溜,不到十分钟就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同时发出疑惑:“对了,我昨晚不是把你放在桌上了吗?怎么一大早跑床上去了?”
“不知道,我一睁眼就在被子里了。”周寻面色不改回答道。
“奥,那我记错了?”江旅将外套拉链一拉到顶,“算了,懒得管了。”
打开房门,外面的周林晚立刻转头看过来,应是等候已久了。
江旅移开对视的目光,别扭地叫了一声:“小叔。”
“早。”周林晚笑着问,“昨晚休息得如何?有没有认床?”
“休息得挺好的,不认床。”江旅摸了摸后颈,回答道。
他之前特别认床,去了新的地方总是很难入睡。但后面开始躲债,去的地方太多了,慢慢就没有认床的习惯了,甚至有时也不纠结床不床的,桥洞下、公园椅他都睡过。
这一点倒是很少人知道,只有之前一回上课老打瞌睡,被老班揪去办公室时提过。
他觉得这点还挺小众,没想到周寻也有认床的毛病啊。
“那就好。”周林晚的笑容温和亲近,“弟弟妹妹都很想你,你要和他们一起用早饭吗?”
“不必。”江旅想也不想就婉拒了。
“你之前最喜欢的二弟也在,确定不一起吗?”周林晚神情未变,温声询问。
最喜欢的二弟?江旅心头一动,鬼使神差般改口答应:“还是一起吧,毕竟许久未见了。”
像是料到江旅会改口,周林晚并未多言,领着他向孩子堆的方向走。
*
周宅的场景超乎江旅想象,他本以为昨日应该已经见了大半了,却没想到只是其中一隅。
这条路走廊连着走廊,花鸟亭榭不绝,月洞门后又见垂花门。
在拐过不知道第多少个庭院后,周林晚终于进了一道木门。
人未到,声先至。还没迈过门槛,江旅已先听见孩童的嬉笑声。
紧接着眼前便看见了一扇大敞开的门,门后一群年岁不等的小孩子们围着一个中心打转。
“二哥哥,我要嘛!我先给我!”
“你都要过多少回了?这次分明该我了。”
孩子们仿佛在争抢什么东西,闹嚷嚷地吵起架来。突然一个人侧过身,余光正好瞥见将要进屋的江旅和周林晚——
“都别闹了!小叔和大哥都来了。”那小孩骤然变了脸色,朝着人群高喊道。
只听这一声喊,上前争抢的孩子们也登时停下了吵闹,神情瞬间变得肃然,身体自觉向两侧靠,为两人让出一条路来。
等层层叠叠的孩子们让开路后,里面的场景也露了出来——只见一个身穿便服,面色肃穆的男人端坐其中,日光斜射进屋,照亮他半边英俊侧脸。
单论长相的话,他和周寻并没有相似点,但是他的气质却与周寻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冷静、沉稳、生人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