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柜上摆了一只木相框,照片里是一家三口。卢云穿着舒意禾给她买的那件旗袍,卢愿则是学士服,两人对着镜头会心一笑,笑容灿烂。
正中间站着一位年轻帅气的男人,和卢愿有着相似的眉眼,那是血缘最神奇的联结。
男人身穿笔挺的警服,眼神锐利,面容严肃。
这一看就是P上去的,很明显的P图痕迹,P的还是证件照。
可舒意禾却觉得这张全家福特别和谐,特别温馨。
卢云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他有个好听的名字,他叫赵松年。他爱妻子,疼孩子,呵护徒弟,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的笑意,好像根本不会发脾气。
他二十二岁从警,意气风发,毅然决然投身缉毒口,为祖国的缉毒事业奉献了一生。牺牲时,不过三十九。
临走前,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来得及拍。
“八年前,除夕前一天,缉毒行动失败,毒贩放火烧了化工厂,小愿的爸爸葬身火海,阿叙也身负重伤,后腰几乎被子弹射穿。这些年,伤口一到阴雨天就发作,又疼又痒,他看了很多医生,一直看不好……”
舒意禾一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枚硬币大小的伤疤。
姜叙曾经受了那么重的伤,和死神擦肩而过。如师如父,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又死在自己面前。
这么多年过去,他走出来了吗?
亲人的离开是一辈子的潮湿,他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今天是卢云的生日,舒意禾不该哭的。可当她看到这张全家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意汹涌。
卢云系着围裙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老鸭汤,招呼舒意禾:“禾儿,别站着了,洗手吃饭。”
她囫囵抹了抹眼角,应一声:“来了。”
一坐下,姜叙就瞅见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男人眉峰微蹙,面露担忧,“眼睛怎么红了?”
舒意禾避开他关切的视线,含糊道:“进沙子了。”
她的说辞,姜叙明显是不信的,家里这么干净,哪儿来的沙子。
他想起她刚才一直呆呆地望着电视柜。扭头看过去,一眼瞅见摆在上面的全家福。
一桌子家常菜,红红绿绿,色香味俱全。
卢云热情的看着舒意禾,“禾儿,都是些家常菜,比不上外头饭店,你别嫌弃,多吃点。”
舒意禾弯唇浅笑,“云姨,您瞧您这话说的,您过生日,我都没给您带礼物,我来蹭吃蹭喝,我都不好意思了。再说了,您这手艺完胜外面那些大厨,可太美味了。”
卢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己人,咱不讲这些虚的。”
“您是寿星公,本该我们这些小辈下厨的,还劳烦您动手。”
听见这话,卢愿立即出声:“舒姐姐,这话你可就说错了,今天这桌菜都是我烧的,我妈就煮了那锅老鸭汤。”
舒意禾惊诧万分,“小愿,你厨艺这么棒啊?”
卢愿甩了甩额前刘海,一脸傲娇,“咱好歹也是店二代,烧几个家常菜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嘛!”
女人漂亮的眉眼弯成月牙,“小愿这么会烧饭,绝对不愁女孩喜欢。”
“喜欢我的女孩多了去了,我就是没遇到合适的,暂时单着。”
单身都被他说出优越感来了,姜叙不禁失笑,“你小子尾巴都翘上天了。”
卢愿:“哥,总比你烧个莲花血鸭还要看几遍教程要强。”
姜叙:“……”
原来那道莲花血鸭是这样烧出来的。看不出来,姜叙这家伙还挺认真的。
众人一齐举杯,异口同声:“祝老妈(师娘、云姨)生日快乐!”
卢云心情愉悦,满面笑容,“谢谢。”
她偏过半边脸,远远看向电视柜,目光触及照片上的男人,在心底默默说:“老赵,我又多熬了一年。”
——
晚饭过后,卢愿切了个西瓜,大家伙坐在客厅吃瓜聊天。
几个年轻人把卢云逗得哈哈大笑。
快九点,舒意禾和姜叙才起身告辞。
舒意禾站在玄关处换鞋,卢云把姜叙叫到角落里小声说:“你和你师父的事儿我都跟禾儿说了。”
姜叙倏然一怔,神色意外,“什么时候的事儿?”
“有两三个月了。”卢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你俩不是往我店里送了一大袋菜嘛,你走以后,她就问我了。我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的,我就告诉她了。”
难怪看到那张全家福,她会红了眼眶。
她一早就知道了,却从未在他面前提及,只言片语都没有。
姜叙沉默点头,“行,我知道了。”
卢愿观察着他的反应,下意识问:“你不想告诉她?”
他摇摇头,嗓音放得极低,近乎呢喃:“过去这些事我没想瞒着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她接受不了那个支离破碎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