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嘉实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看外伤尤其厉害,我找他要了联系方式,等天凉快了我陪你去看看。”
姜叙想说让她别白费功夫,他这伤早就被判了死刑,好不了的。可余光触及她殷切的眼神,这些话他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他抱紧她,下巴枕在她肩上,很轻地“嗯”了一声,“都听你的。”
一整个晚上,警服,警徽,肩章,姜叙的脸,就像是在放电影,一个个特意设置的慢镜头,反复切换,反复重现,交错回放。
眼前飘着白茫茫灯影,延展出大片虚白。舒意禾眼窝发热,水雾一层层涌出,淋漓未尽。
她内心酸胀,很想嚎啕大哭。
她抽抽搭搭道:“姜叙,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指腹划过,姜叙温柔地替她擦拭眼泪,“都过去了,不用心疼我。”
人活一世总得付出点什么,哪能一味索取。
他从不后悔成为缉毒警,也不后悔转岗离开。投身缉毒口,是因为热爱。后面离开,是想换种活法。
从始至终,他都无愧于心。
——
后半夜下起了小雨,风雨琳琅,整座城市一片静谧。
舒意禾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枕边是空的,姜叙不知所踪。
她赤脚跳下床,走出主卧,客厅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一抹猩红的火星子在落地窗旁闪烁不停。
与此同时,还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她被吓了一跳,瞌睡虫一秒跑光。
“姜叙?”她试着喊了一声。
黑暗里传来熟悉的男声,“怎么醒了?”
舒意禾的一颗心分分钟安定了。
“怎么不开灯啊?”她走到墙边摁亮客厅的吊灯。
万千辉光洒落,一室明亮。
大半夜乌漆嘛黑的,他一个人坐在落地窗边抽烟,闹闹还蹲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他,他居然也不害怕。
姜叙轻飘飘道:“忘了。”
他哪里是忘了开灯,他根本就没想开灯。过去他时常失眠,总是一个人安静坐在客厅里抽烟,任由黑暗彻底围缠吞噬自己。
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黑暗,甚至还很享受黑暗。
两人说话,惊动了大鱼同志,它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围在舒意禾脚边打转,狂摇尾巴,无比热情。
她推开狗头,一抬眼发现姜叙身上还穿着那件警服,纽扣松散系了两颗,有股随性和散漫,更有一种无言的沉寂和颓丧。
窗外灯火绚烂,亮如白昼。
他却孑然一身,黑暗如影随形。
舒意禾心思澄明,她哪里会猜不到他失眠了。
“安眠药吃多了伤脑子,以后尽量别吃了。”
这话她跟卢云也说过,卢云答应她会努力戒掉。
姜叙囫囵吸两口,掐掉烟,“我现在吃得很少了。”
横竖都睡不着了,舒意禾提议看电影。
姜叙愣了一下,神色惊诧,“现在?”
她想当然道:“闲着也是闲着。”
姜叙:“……”
“我去洗把脸,你帮我拿下电脑。”
“电脑在哪儿?”
“在书房。”
舒意禾一头扎进卫生间,姜叙则慢悠悠走去书房。
书房的空间极为开阔,布置得文艺又奢华,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繁复的灯饰自然垂下,灯光四散,宛若星光流淌。靠墙三面立式书架,深胡桃色,沉静安然。
可惜书架空荡荡的,只塞了几本小说杂志,其余书籍一本没有。
书房正中央横亘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面镶嵌精美雕花,触感冰凉而细腻。桌案上,入眼一盏复古的绿罩铜制台灯,设计精巧,瞧着有些年头了。
这间书房不像是舒意禾审美,姜叙觉得八成是她父亲盯着装修的。
舒意禾的电脑没摆在书桌上,而是被随意丢在了窗边的藤椅上。
姜叙拿上电脑走出书房。
舒意禾站在冰箱前找吃的。
姜叙朝着那道纤柔的身影说:“电脑拿来了。”
“你先找找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手指摸到电脑一侧,他摁了开机键,屏幕一瞬间漆亮。
“密码多少?”
“996007。”
姜叙:“……”
打工人对这串数字可太有感触了。
输入密码,顺利进入桌面,桌面很干净,只有零星几个软件,微信和办公软件,以及常用的播放器。
往下横扫,姜叙的目光突然凝住了。
右下角一个文件夹,文件名:《捕鱼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