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想起了那一行李箱的纸币,姜叙曾用来哄她。
他肯定把那些钱存到了这张卡里,然后又把这张卡拿给她。兜兜转转一圈,这钱还是到了她手里。
她哑然失笑,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她摁住说话:“姜所财大气粗。”
这人一本正经回复一句:“过奖,过奖。”
这卡舒意禾收下了,不过她并不打算用卡里的钱,她不缺这三瓜两枣的。她看到了姜叙的诚意,这就足够了。
***
这年冬至,姜叙先陪舒意禾去饶州老家给奶奶扫墓。
饶州市下辖的一个小镇,山清水秀,风景独好。
在乡下的院子里,姜叙见到了那棵出现在舒意禾朋友圈里的皂角树。
比起植物园那几棵百年老树,这棵皂角树简直就是娃娃树,树干只有手臂粗,看上去小巧玲珑。
时值隆冬,皂角树光秃秃的,枝桠上零星飘着几颗干瘪的豆荚,黄叶在寒风中扑腾乱晃。
枯树无声诉说着冬天的故事。
待来年春天,老树抽芽吐绿,又将是另一番光景。
给老太太扫完墓,两人一道下山。
芒萁漫山遍野一大片,枝叶蓬松柔软,脚踩过去脆脆的发响。
冬天的芒萁也有绿意,总归还是绿得萧瑟,绿得暗淡,比不得春天,插.瓶也不好看。
舒意禾放弃了折回去插.瓶的想法。
——
第二天下午,舒意禾陪姜叙去给赵松年扫墓。
和往年一样,一束白菊,一瓶谷烧酒,在墓前静坐一两个小时。
只是今年多了个人。
半山腰的一座无字碑,巍峨伫立。
地底长眠着一位英雄。
山风荡涤,蛮横地穿梭而过,女人的黑裙簌簌摇摆。
舒意禾将白酒倒在地上,轻声细语道:“赵叔,听姜叙说这是您最喜欢喝的酒,您一定要多喝点。”
“下次给您带我们饶州的米酒,又香又甜,特别好喝。”
“您放心,小愿很好,云姨很好,大家伙都很好。”
……
明明是第一次来给赵松年扫墓,生前也没见过面,舒意禾却从不觉得陌生,反而感到无比亲切,就像是在和家里亲近的长辈说话。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姜叙并不打扰她,他站在一旁默默听着。
她说话总是很温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眉眼弯下来,神采奕奕。
姜叙的目光略过女人精致的侧颜,他在心底说:“师父,我不是一个人了。”
待了快两个小时,两人恋恋不舍离开。
舒意禾理了理裙摆,对着墓碑小声道:“赵叔,清明再来看你。”
冬天没说完的话,我们春天慢慢说。【注②】
***
昼夜轮转,四季更迭,一年,两年,三年……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并非沉寂流逝,而是以一种无言的雕琢方式,将每个人重塑。
卢云的汤粉店仍旧热热闹闹开着,老顾客天天登门。
卢愿在交警大队按部就班工作,谈了个青陵本地的女朋友,商量着年底结婚。
舒意禾还是老咸鱼一条,每天得过且过。
姜叙投身基层,每天处理着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繁杂琐碎,倒也踏实。
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舒意禾还是没有结婚的想法。
姜叙对于结婚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两人仍旧维持着恋爱关系。
倒是舒意禾的父母明里暗里催了好多次,可她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从未放在心上。
舒意禾历任那些男朋友就没有一个超过一年的,姜叙居然成了例外。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不可思议,尤其是初羡。
每次她和傅枳实提起这事儿,她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傅枳实倒是反应平平,似乎一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神情淡然,嗓音徐徐而至:“极致的热碰上极致的冷,像是电池的正负两极,他们反而合适。”
***
时间来到了第四年,也就是2025年冬天。
青陵的冬天,妖风阵阵,细雨轻摇,湿寒如影随形,几乎都能渗进骨头缝里。
早晨六点,姜叙在闹钟的吵闹声中醒来。
舒意禾还在熟睡,面容沉静安详。
天一冷,这姑娘就爱懒床,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不起来,每天生死时速,踩点上班。
姜叙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遛狗,风雨无阻。
将四不像和大鱼同志带去小区花园溜两圈,然后回来准备早餐。
吃过早餐,他如往常一样开车上班。
他在停车场停好车,拿上公文包下车。
刚迈进大厅,李明新迎面走来,“老大,上面领导来了,在你办公室等你。”
姜叙不敢耽搁,快步走去办公室。
门一开,一位身穿白色警服的中年男人静坐在会客沙发上,气质从容镇定,稳如泰山。
他两眼一亮,面露惊喜,“张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局微微一笑,“阿叙,数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姜叙忙着给老领导泡茶。
张局伸手拦住他,“别忙活了,我交代几句话就走。”
无事不登三宝殿,姜叙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沉静如初。
“张局,您说,我听着。”
张局扬手指了指对面椅子,“你先坐。”
姜叙依言坐下。
老领导脸上再无笑意,语气严肃,“阿叙,你听说过大毒枭韦恩吗?”
男人倏然一愣。
韦恩是孟拉一带新崛起的大毒枭,版图扩张极其迅速,短短两三年就控制了中缅边境线大部分地区,并将爪牙伸向了祖国腹地。制毒,贩毒,内销,外销,韦恩凭一己之力建立了庞大完整的毒品走私集团。
“韦恩集团培养了一群高精尖人才专门制毒,研制出了好几样新型毒品。大批量的新型毒品早已从中缅边境流入全国各地,青陵前段时间刚破获了一起新型毒品案。这个集团管理严格,内部铜墙铁壁,外人根本渗不进去。我们的人暗中潜伏好几年,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张局有条不紊说完,周遭静默良久。
冷风携裹雨丝漫进窗户,吹得窗帘左右晃动。
姜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暗哑,“张局,您今日来?”
张局从沙发上站起来,郑重其事道:“姜叙同志,组织需要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