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像屋檐下的水珠。
滴答。
滴答。
不急不缓。
小镇的夏天。
闷热里带着蝉鸣。
青瓷的杂货铺。
生意平平。
偶尔有邻居来买点针头线脑。
或者过路的低阶修士。
买几张符箓。
日子清净得。
让人想打瞌睡。
这天傍晚。
天边堆起了厚厚的云。
黑沉沉的。
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
青瓷站在门口。
仰头看了看。
“收摊吧。”
她对柜台后的沧溟说。
沧溟正在整理今天卖出去的几块低阶灵石。
闻言抬头。
“嗯。”
他应了一声。
动作却没停。
慢悠悠地把灵石放进钱匣。
锁好。
钥匙递给青瓷。
青瓷接过钥匙。
顺手塞进腰间荷包。
转身要去关门。
就在这时。
天。
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黑。
是骤然降临的。
浓稠如墨的黑暗。
瞬间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
小镇的灯火。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
一盏接一盏。
熄灭。
死寂。
紧接着。
是尖叫声。
从巷子深处传来。
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魔气。
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魔气。
如同溃堤的洪水。
从四面八方涌来。
淹没了小镇的街道。
房屋。
青瓷的脸色变了。
手立刻按向腰间的储物袋。
那里有预警阵法的阵盘。
还有几件趁手的法器。
但她的手。
被另一只温暖的手。
轻轻按住了。
沧溟不知何时。
已经站到她身边。
“别动。”
他说。
声音很平静。
“这次。”
“让我来。”
青瓷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也是淡淡的。
好像外面铺天盖地的魔气。
只是傍晚的雾气。
“你……”
“看着就好。”
沧溟打断她。
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
他松开手。
缓步。
走出了铺子。
站在门口。
青石板路。
此刻被粘稠的黑雾笼罩。
视线所及。
不过三尺。
魔气翻涌。
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发出无声的嘶嚎。
天空。
不。
已经看不到天空了。
只有翻滚的。
如同活物的黑暗。
在那黑暗深处。
一点猩红。
亮了起来。
像一只巨大的。
充满恶意的眼睛。
“沧溟——!”
尖锐的啸叫声。
撕裂了死寂。
那声音非男非女。
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你已不是神明!”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猩红的光芒大盛。
照亮了黑暗中央。
一个畸形的身影。
它有着类似鸟类的轮廓。
但浑身覆盖着不断滴落粘液的黑色鳞片。
鸟喙的位置。
是一张裂开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里面布满倒刺般的利齿。
“血喙。”
青瓷认出了它。
暗渊残存的魔将之一。
实力比影蚀稍弱。
但更狡诈。
也更疯狂。
“吞噬了你!”
“主宰必能重临!”
血喙张开巨口。
粘稠的黑色液体。
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液体所过之处。
青石板滋滋作响。
冒出刺鼻的白烟。
腐蚀。
剧毒。
沧溟依旧站在那里。
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头。
看了一眼那倾泻而来的毒液。
眼神里。
甚至带了点。
不耐烦。
“聒噪。”
他说。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了魔气的嘶嚎。
传入每个人耳中。
然后。
他抬起手。
对着空中。
虚虚一握。
动作随意得像在摘一朵花。
或者。
拍一只苍蝇。
时间。
仿佛静止了一瞬。
漫天星辰。
那些被魔气遮蔽的星辰。
忽然。
同时亮了一下。
很微弱。
但确实亮了。
紧接着。
无形的力量降临。
不是磅礴的神威。
不是浩荡的灵力。
是一种更本质的。
秩序。
法则。
那倾泻而下的毒液瀑布。
在半空中。
猛地一顿。
然后。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
向内坍缩。
疯狂地坍缩。
血喙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它那畸形的身体。
连同周围翻涌的魔气。
所有被它带来的魔物。
全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向内挤压。
扭曲。
变形。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就被压缩成一个点。
一颗拳头大小的。
漆黑的珠子。
珠子表面光滑。
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内部。
隐约可见扭曲的暗影。
在无声挣扎。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沧溟抬手。
到魔珠落入他掌心。
不过一个呼吸。
小镇上空的黑暗。
像被戳破的气球。
瞬间消散。
晚霞的余晖。
重新洒了下来。
温暖。
金黄。
街巷里的灯火。
也一盏接一盏。
重新亮起。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魔气。
那遮天蔽日的黑暗。
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空气中。
残留的淡淡腥味。
和青瓷掌心微微的汗湿。
证明那不是梦。
沧溟低头。
看了看掌心的魔珠。
珠子很安静。
里面的暗影也不再动弹。
他手指微微用力。
一层淡淡的银光闪过。
将珠子彻底封印。
然后。
他转过身。
走回铺子里。
把珠子递给还在发愣的青瓷。
“处理了吧。”
他说。
语气轻松得像在交代晚上买什么菜。
“或许盟里炼器师用得上边角料。”
青瓷接过珠子。
入手冰凉。
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