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
又抬头看看沧溟。
他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甚至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完了?”
青瓷忍不住问。
“不然呢?”
沧溟反问。
“留它吃晚饭?”
青瓷被噎了一下。
想瞪他。
又忍不住笑出来。
“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那一幕。
实在太……
太轻描淡写了。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敌人就没了。
像随手掸掉衣服上的灰尘。
“厉害。”
最后。
她只憋出这两个字。
眼里却亮晶晶的。
满是骄傲。
沧溟看着她笑。
伸手。
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
“雕虫小技。”
他说。
“以前是不想搭理它们。”
“现在……”
他顿了顿。
“它们打扰我们过日子了。”
青瓷心里一暖。
握紧了手里的魔珠。
“那我明天传讯给墨尘。”
“让他派人来取。”
“嗯。”
沧溟点头。
转身看向门外。
夕阳正好。
晚风温柔。
街坊邻居们似乎还没完全从惊吓中回神。
但已经开始有窃窃私语传来。
“刚才……”
“是不是眼花了?”
“好像刮了阵怪风……”
“现在没事了……”
“散了散了……”
人们互相安慰着。
各自回家。
没人知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
那看似普通的杂货铺掌柜。
随手拍飞了什么。
这样挺好。
青瓷想。
平静的日子。
就该这样。
“晚饭吃什么?”
沧溟问。
“粥。”
青瓷说。
“再炒个小菜。”
“好。”
两人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关门。
落锁。
转身往后院走。
魔珠被青瓷随手放在柜台上。
像颗普通的黑色石子。
晚饭很简单。
清粥。
小菜。
还有青瓷下午蒸的馒头。
两人相对而坐。
慢慢吃。
“刚才那个血喙。”
青瓷咬着馒头。
含糊不清地问。
“它说吞噬了你。”
“暗渊主宰就能重临?”
“嗯。”
沧溟夹了一筷子菜。
放进她碗里。
“痴心妄想。”
“就算我真被它吞了。”
“它也消化不了。”
“只会被撑爆。”
他说得平淡。
青瓷却听出一身冷汗。
“那你还……”
“我不是没事么。”
沧溟打断她。
“再说。”
他抬眼。
看着她。
“有你在。”
“我怎么可能让它吞了。”
青瓷脸一热。
低头喝粥。
“油嘴滑舌。”
她小声嘟囔。
心里却甜丝丝的。
吃完饭。
收拾碗筷。
沧溟洗碗。
青瓷擦桌子。
配合默契。
像做过千百遍。
收拾完。
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夏夜的星空。
格外清澈。
“以后……”
青瓷靠在躺椅上。
“还会不会有这种事?”
她问。
声音很轻。
“可能吧。”
沧溟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
握着她的手。
“暗渊残党。”
“总有不死心的。”
“但没关系。”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
“来一个。”
“拍一个。”
“来两个。”
“拍一双。”
“就当……”
他想了想。
“给杂货铺添点炼器材料。”
青瓷噗嗤一声笑出来。
“人家是魔将。”
“到你嘴里成材料了。”
“不然呢?”
沧溟挑眉。
“难道还留着过年?”
青瓷笑得肩膀直抖。
笑着笑着。
心里那点残留的不安。
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
有他在。
怕什么。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用的……”
“是什么招数?”
“好像没见你用过。”
“不是什么招数。”
沧溟摇头。
“就是……”
他想了想。
“稍微调动了一下秩序。”
“让它们不该存在的地方。”
“不存在了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
青瓷却听得心头一跳。
秩序。
法则。
即使不再是神明。
他对这些根本规则的领悟和掌控。
依然是人间修士望尘莫及的。
“教我。”
她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我帮你拍苍蝇。”
沧溟笑了。
“好。”
他说。
“不过得慢慢来。”
“你现在还理解不了。”
“小气。”
青瓷撇嘴。
“那就先记着。”
“以后慢慢教。”
“嗯。”
沧溟点头。
“以后有的是时间。”
夜渐渐深了。
风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
还有隐约的蛙鸣。
青瓷打了个哈欠。
“困了?”
沧溟问。
“有点。”
青瓷点头。
“回屋吧。”
沧溟站起身。
把她也拉起来。
两人手牵手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
青瓷回头看了一眼。
小镇的灯火。
安宁祥和。
夜空澄澈。
繁星点点。
“晚安。”
她轻声说。
“晚安。”
沧溟应道。
然后低头。
在她额头上。
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
很柔。
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
屋里。
烛火熄灭。
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
月色如水。
静静流淌。
覆盖了小镇的屋瓦。
也覆盖了柜台上的那颗黑色魔珠。
珠子在月光下。
泛着幽暗的光。
却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就像某些不自量力的野心。
和注定覆灭的末路。
最终。
都只会成为。
这平凡日子里。
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