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赵活吃痛地面目扭曲,“快起来,重死了。你比铁锤还重,快把我压成肉饼了。”
“我肯定比铁锤重呀,不过师弟你用的不是院里最轻的小锤吗?大开大合的武器做得不多,但是很热衷于做那些精巧的小零件呢。”唐布衣做作地胡搅蛮缠。
如此一番强词夺理让赵活震撼于世间对于“无耻”诠释的多元性,和对人的脸皮厚度的极限有了全新的理解。
赵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快压死我了!”
唐布衣摆头:“欸欸,师弟不是在说我轻吗?既然是轻的又怎么压死你了?”
被唐布衣压在身上——即便对方双膝撑在赵活腰侧,并未将重量全压下来——但唐布衣过近的距离和过分离谱的逻辑让赵活感到眩晕。
躁意从大脑窜到脚趾,又从脚趾窜回心脏,绕着肺“腾腾”转了两大圈,赵活感觉身体里活像困着一只猫,在体内到处乱抓盒壁。
赵活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太阳穴突突地疼,就地呻吟:“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谁还在乎稻草多重了!更何况唐布衣你个大男人你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吗!”
“你大师兄轻功在武林还是拿得出手的。”唐布衣老神在在地抱胸点头。
“唐布衣你没救了!脑子有坑这盆臭衣服给你填去!”
“欸!所以水井那边在说什么?”
“绕回来了是吧!”赵活气急败坏,手脚并用打闹想要把唐布衣赶下身去,边赶边骂,“怎么我要帮你洗衣服还要被你脑子里的坑使绊子,然后被里面的水淹死!院里这段日子还能聊什么?不是左边谁家情书被公开,就是右边谁偷人被曝光,全全、部部都是你惹回来的妙手空空搅的浑水吗!”
“嗐。就这事。”唐布衣发出了不以为意的短促回答。
“你还想是什么事?”人在极端无语的时候是会被气笑的。
赵活看见唐布衣好像瞬间没兴趣一般,无所谓地扬了扬眉,有些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调。
赵活无比疑惑:这位对无聊事脾气大过皇帝的主到底对找乐子这件事有多大瘾?他好像总在可惜天没塌下来,遗憾自己还不能在地上捡到雷电的碎片去扎老母鸡屁股一样——幼稚又荒谬。
唐布衣撇嘴嘟囔:“我想着以为他们发现我把全院弟子服用加了痒痒粉的染料都染了混色,知道自己都穿着画上王八图案的衣服,当了一周肢体扭曲的行走小王八呢。”
“??”活阎王。幼稚鬼。
“你也没发现?”这回换唐布衣瞪大了双眼,赵活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竟然在唐布衣那双可恨的大眼里看到了某些几乎能被称为“委屈”的情绪。
唐布衣看到赵活眼神左右飘了一会儿,再凝视时,眼睛盯着他脸上那道浅疤,一动不动,好像所有注意力都被吸进去了一样,又好像是在强迫自己不再动摇,借一个支柱锚定。
“我戴着手套洗了两遍没洗干净,顺势让他们换成新造的,加了护心镜的弟子服,那些混色的我都拿去堆鸡窝了!我说这几天母鸡怎么不下蛋,公鸡天天撅着屁股跑,原来都是你!”
赵活控诉着这几天伙房的食材困境,却丝毫没有找到真相的释然。他只觉这世道实在包容,为唐布衣至今还没被人痛扁而感到某种神性的慈悲。
“而且那竟然是王八,我还以为是哪来的油渍,画得那么艺术,有十八条腿,六个角。”
“你咋这样!”唐布衣大叫。
“我哪样了?”赵活笑不出来,但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非常可笑,不然唐布衣眉毛不会弯得那么惊喜。
“那明明是燃烧着的乌龟壳!还破坏了我的杰作。可气。”
恶人先告状!赵活也无力继续自己的“驱赶唐布衣”大计了,向身上人夸张地白了一眼,原本白多于仁的眼睛翻了个全白,甚是骇人。
“哈哈哈……哎呀!”
但这白眼却莫名逗乐了唐布衣,手背捂着嘴笑了起来,双膝一时卸力,实实地坐在了赵活腰上。
“噗——!六月飞霜……”
赵活顿时像是被砸了一锤的囊瓜,搁浅的鱼,头尾两翘,“噗”地喷出一口气,嘎巴一下在盆里被唐布衣气晕。
唐布衣拿出给鱼做急救的决心,准备把快被他逼近鬼门关的赵活拉回人间,可他刚离开盆,赵活就原地蹦起来,一脚把洗衣盆踢到头顶,撒腿就跑,跟绕过天敌的刺猬一样步履匆匆,步点密集。
“去你丫的唐布衣,见你一次我短几年命!”赵活一溜烟地逃跑,风里传来赵活断断续续的埋怨,绕着唐布衣的头逛了三圈,也可谓余音绕梁,又绕了梁三尺。
“那我看你也没对我吝啬过折寿的机会嘛。”唐布衣耸了耸肩,不紧不慢地迈步,跟着赵活的脚印缓缓追赶。
“哎呀,如果妙手空空你还在看的话,那么你来猜猜,我最珍贵的宝物究竟是什么呢?”唐布衣跟在赵活身后轻轻哼起歌,脚步轻松,“唉唉,可惜啊。妙手空空可偷不了自己的宝贝啊。”
唐布衣踢开脚前的石子,追着跑远的身影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