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会议，旨在审议《剑桥社会创新基金章程补充条款》。”主席的声音沙哑，“该条款提议，基金资助项目须满足以下条件：一、项目负责人须为本校正式□□；二、项目执行地点须在校内或经批准的附属机构内；三、项目成果须以学术论文形式发表。”

每一条，都直指温斯顿的命门。

如果通过，社会创新基金将名存实亡。

哈丁执事起身，开始陈述理由。“……学术的殿堂，不应成为商业实验的跑马场。怀特先生的项目，虽有其善意，但本质上是一种未经验证的工程冒险，与剑桥的学术传统不符。”

他说完，看向泰勒教授。

泰勒教授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查阅了怀特先生提交的报告。其中大量使用‘工人访谈’、‘现场观察’等非量化方法。这不符合经济学研究的基本范式。我建议，基金应回归其本源——支持严谨的、可重复的理论研究。”

两人一唱一和，将温斯顿的项目描绘成一场不务正业的闹剧。

轮到温斯顿发言时，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先打开公文包，拿出三份文件，依次放在桌上。

“感谢主席，感谢各位委员。”他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哈丁执事和泰勒教授的担忧，我完全理解。学术的纯粹性，确实值得捍卫。但我想请问，在工业革命初期，当瓦特在格拉斯哥大学修理蒸汽机时，他的工作，是否也属于‘商业实验’？”

这个问题让泰勒教授愣了一下。

瓦特的故事，是剑桥人耳熟能详的传奇。

温斯顿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我的项目，核心并非造船，而是研究‘知识如何跨越象牙塔的围墙’。为此，我们设计了一套可量化的验证体系。”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这是纽卡斯尔修船厂的生产数据。在应用我们的技术包前，其废品率为12%；应用后，降至3%。生产效率提升27%。这些数据，由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核实。”

他又拿起第二份文件。“这是工人的技能评估报告。通过使用我们的‘容错指南’，普通工人的复杂部件装配合格率，从45%提升至89%。这证明，好的工具，能有效提升人力资本。”

最后，他拿起第三份文件——那本薄薄的工人日志。“泰勒教授说，访谈不够学术。但行为经济学早已证明，人的主观感受，是影响生产效率的关键变量。老约翰的这句话——‘感觉自己像个工程师’——恰恰说明，我们的干预，成功激发了工人的内在动机。”

他停顿片刻，环视全场。“这一切，都源于一个简单的信念：学术的价值，不在于它有多高深，而在于它能让多少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

哈丁执事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温斯顿会用如此扎实的数据和前沿理论来反击。

“但你的项目，终究是在校外进行！”他争辩道，“这违反了基金的初衷！”

“基金的初衷，写在章程第一条。”温斯顿翻开社会创新基金的原始章程，“‘支持能解决真实社会问题的创新性学术探索’。纽卡斯尔的问题，难道不是真实的吗？”

他转向主席。“主席先生，我请求播放一段录像。”

主席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温斯顿拿出一台小型放映机——这是他向工程系借的。幕布上，出现了纽卡斯尔修船厂的画面：工人们正围着一艘崭新的小货船，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老约翰手持量具，向镜头展示如何校准一个关键接口。

画面最后，是一行字幕：“六周，从图纸到下水。”

放映结束，小厅里一片寂静。

连泰勒教授都陷入了沉思。

这时，费尔法克斯教授缓缓开口：“我记得，牛顿当年研究光学时，也曾亲自磨制镜片。动手，从来不是学术的敌人，而是它的伙伴。”

另一位欠他人情的委员也附和：“怀特先生的方法，虽然新颖，但逻辑严谨，数据扎实。我认为，这正是剑桥需要的新鲜血液。”

争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终，主席宣布，补充条款不予通过。但同时，要求社会创新基金未来所有项目，必须提交更详细的中期评估报告。

这是一个折中的结果。

温斯顿知道，自己赢了关键一役。

会议结束，他走出小厅，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彭布罗克教授站在廊下等他。

“干得漂亮。”教授递给他一杯热茶，“不过，别高兴太早。阿盖尔不会就此罢手。”

“我知道。”温斯顿接过茶，暖意从掌心蔓延，“但至少，我们保住了火种。”

回到宿舍，他脱下西装，换上舒适的毛衣。

窗外，康河的水声潺潺，一如往常。他知道，评议会的胜利只是暂时的。真正的战场，永远在现实世界。

下午三点，门房送来一封加急电报。

他拆开一看，是查尔斯的字迹：

“船已下水！试航成功！航速、稳性均超预期！老约翰说，这是他这辈子造过最好的船！——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