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大屏电视上放着前几年的喜剧电影,乔雨凝慢步走向这边。
这部电影在她的小公寓也放过,那个时候两个人相拥地靠在沙发上,她靠在谢问青怀里笑,谢问青不适应地往后靠,她则是毫不客气向前,整个人埋在他怀里,脸蹭在他纯棉T恤布料上,整个人放松极了。
此时此景,很多画面重合,只是画面里的气氛相差太多,她也忍不住回忆感慨。很多个日夜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想起,还是那么深刻,像是发生在昨天的日常一样。
察觉到她走过来,谢问青抬头看她。
乔雨凝下巴微抬,语气平淡,面无表情,争口气要在气势上占据上风:“我睡哪?主卧旁边那间房锁上了,书房也没个床。”
“现在就要睡了吗?不看会儿电影?”
乔雨凝心里想我看你嘛看,还装。她突然就懂了溪昀解释不清的表演型人格了。
声线平淡如水:“不了,我很困了。”
谢问青闻言直接把电视关了,起身。
“睡主卧吧。”
乔雨凝离他远了一点:“那你呢?”语调微微上扬,陈述的眼神却是质问的语气。她刚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除了主卧就只剩两个房间,其中一个锁了门,另一个则像是提供线上工作的书房。
“这间房子里就一张床。”
“你要睡沙发?”乔雨凝靠在客厅的茶酒柜上,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意,笑意下不可忽视的疲惫神情。
谢问青看她笑,居然也温柔地开起玩笑来:“我不睡沙发,我们一起睡床,一张床,同一张床,这样可以吗?”
“我们什么关系,就睡一张床?”乔雨凝面不改色,心里炸锅地骂。空旷客厅静谧,谢问青在她这里的评价一向是真诚单纯开头,人都会变,他现在变成个无耻混蛋了。
谢姓混蛋走过来,靠在她正对面的酒台上,两人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两米不到的距离,他暂且搁置睡觉问题,语气很真诚:“刚才商量过的,明天早上去领证,这种关系。”
高档公寓的周遭环境是真不错,一点杂音都没有,整栋房子只有两个人的说话声,起伏不大,但太安静了就会显得很突兀。
“跟你商量的是乔远,你要是想跟乔远领证,国内可能办不了。”乔雨凝抱胸点点头,恶劣的语气讲调侃的话。
谢问青笑着,歪头视线始终在她身上,很温柔的话:“跟你领证,跟你结婚。”
明明是商量,却更像承诺。他们从前热恋的时候从来没有谈过结婚,两人却完全是不同的看法,乔雨凝从来没考虑过成家,谢问青则是觉得时机没到,也没有能够承诺的能力。没想到分开后这些年刚刚再次见面就是谈论婚嫁。
他话音落下,平静湖面砸下的第一滴晨雨,很快激烈,砸乱了两个人原本平静的心。
结婚这个词,今天饭局上也提到了几次,大多出自乔远的嘴,无比落俗败腐,让人提不起一点兴致。
但是此刻,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们面对面提及这个已经商议好的话题,就像是双方自愿,并且为之已经做出了很多打算一样。夜晚客厅相对而立,本该是温暖幸福的画面。乔雨凝无言,沉默。
她很纠结难受,不想以这样的理由和姿势在这里待着,但又没办法说服自己离开。可能在很深很深的心底还是有喜欢他的薄尘,但这并不影响她心里的矛盾和纠结。她还是不甘心,一边喜欢他一边无法跨过那道坎。总觉得一段关系得善终才好,自己也算欠他一个永远的告别。
想想又觉得矛盾,都要领证了还怎么告别?乔雨凝默默唾弃怀疑自己。
“行吗?”谢问青突然又出声。
她拒绝,“不行,你把旁边的那间房打开。”
“那是储藏室,里面没有放床,只有书架和钢琴——”
乔雨凝打断:“那你现在去打开!我睡钢琴上!”她竭力控制着情绪,但声量还是不可控地提高。
这次轮到谢问青沉默了,良久。他本来就是开玩笑,和雨凝说起话来就忘了,好像……有点过头了。
乔雨凝懒得跟他拉扯了,直接越过他躺沙发上了,关键这连个毯子都没有,初秋刚刚下过雨的天气冷嗖嗖,她穿的是箱子里的春秋睡衣根本不保暖,心里骂骂咧咧地问候全世界。
谢问青看着她从面前走过去,最后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不动了。没一会,他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低声说:“我开玩笑的,我睡沙发,你去睡主卧。”
乔雨凝立马把盖在脸上的手挥开,一屁股坐起来,动作的力度太大,谢问青本来蹲得就草率,直接被吓得坐到地上,一手扶住沙发前的小茶几,眼神看起来有些无奈。
谢某:……
乔雨凝坐在沙发上,瞥眼看他:“你干什么啊?”一脸嫌弃。没等他再说话就踩住地上的拖鞋,拿起桌边的手机,一点不犹豫地进了主卧。
她刚一直在想,如果谢问青真让她睡沙发,她肯定受不了这个气,沙发和她注定无法和谐渡过一晚。
乔雨凝刚刚上床,卧室门就又被推开,谢问青坦然自若地进门,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她立马警戒,瞪着进来的人,心里懊恼刚才没把门给锁上。
看着乔雨凝不太友好的眼神,来人失笑解释:“我只是来拿被子。”
乔雨凝无言,表情不变,微微侧头,像是在说“拿完快滚——”这是谢问青从她的眼神里解读出来的。
实际上,乔雨凝心里也是那样想的。
“明天早上起来早点可以吗?”他推开衣柜,背对着乔雨凝问。
乔雨凝下意识张嘴拒绝,又在出声前咽下否定的话,轻声说了一句“行。”她不想再这么多争论了。
谢问青抱着一床薄被,没多逗留离开了,他可以感觉到雨凝明显的抵触,一点不想和他待在一处空间里。他思考着是自己太急了。
卧室的灯很快按灭,乔雨凝身心俱疲,好在她不认床,也说服了自己不排斥睡谢问青的床。
其实床单和枕头都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和她以前经常用的洗衣液的香味很像,这也让她一度郁结。
没再多想,把被子拉到头上,很快就睡着了。
客厅里的谢问青就难以入眠了,他离开的时候没把卧室门关上,留了一道细小却透光的缝。
从卧室出来后,谢问青径直关掉了客厅的灯,而卧室里的灯光穿过没关实的门缝照射到客厅里,在黑暗的客厅里绘上一条细长的光线,他靠在卧室侧前方的酒柜上,地盯着门缝,没由来的懊恼。
没一会儿,卧室的灯关了,漆黑一片更显安静了。
谢问青这才摸黑走到沙发边,视线渐渐适应黑暗,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沙发靠,生怕踩到或者撞到什么东西。
躺在沙发上,空间有限,两脚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枕头,脑袋下垫着手臂,明明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刻了,他内心却怎么都沉静不下去。
想到过去,想到未来。
想到明天还有一场风雨不测的硬战。
闭上眼似乎还能听见乔雨凝让他当模特的时候的那些说辞。
“我给你的钱是外面模特的三倍!”
“我不需要。”
“你过河拆桥吧。”她当时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我是同意当模特,来你家给你灵感,但不是……这种……裸模!”他脸都气红了。
乔雨凝一副不当回事的态度带着笑盯着他:“拜托小哥哥,就画一幅画,给你一万行吗?价钱不是问题。”
他准备收拾东西从乔雨凝的公寓离开,深知两个人根本无法交流。
“请你帮忙算是我们欠你人情,我有在努力还你人情,但我不愿意当你的这种模特,也没必要做到这种份上。”
乔雨凝立马冲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胳膊:“行,那你开个价吧。”
他不理她,只觉得越来越离谱。
乔雨凝一手拉着他,直接背靠着抵在门上,不让他出门,一心商量:“那你要怎么样才愿意?”
她开始的时候那么咄咄逼人一步不让,后来离开的时候却悄无声息,一点挽回的机会都不给他,只在清晨留他一个人环视着温馨却空荡的房间,像从来没出现在他平淡的生活里一样,像一场涂鸦完美却没有落款的残缺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