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住我上下打量,呼出一口气。“你没事了就好,宫劭赜的师爷怎么还认得西楚的郎中?”
我不自在地挣开他的手,低头说:“柳先生自称是北方人,我猜可能是孟郎中到北方行医,或是在北方找什么特殊草药吧。”我一边说着,一边假意去找蜡烛点上。
他也显得有些尴尬,在我的记忆里,两小无猜的覃婍琬和宫慬策向来不在意男女有别,他们就像是一直的恋人,虽然没有太过亲密的举动,甚至牵手拥抱都是极少数的,但常常不经意处碰到对方。他们更像一对爱情冲淡了的老夫老妻,只剩亲情与默契。现在,我更愿意称这种亲情为兄妹之情,我甚至觉得自己能完全信任他,但为了与其保持距离,我宁愿把一肚子想说的话继续憋着。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当时我用的杯子怎么不见了,那上面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除了杯子,你还能想得到其他有力的证据吗?”他竟反过头来问我。
我又些诧异,他难道也有事瞒着我了?“杯子喝茶叶都是关键,这些茶叶应当已经被检查过了吧。”
“嗯,茶叶没毒。”他只回答了短暂的一句话。
这明显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他不想说,但我确实很需要他的那个答案。我有些烦闷,却还是忍耐着,问:“杯子上有什么?”
“杯子碎了。”
“碎了也能查出上面是否沾有毒药吧。”
“婍琬,别逼我了。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大理寺按理是要保密的,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他声音有些无力,平时的威武和深情跟现在的样子相比,他像是在哀求我。
我又些生气,更多的是悲伤。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可怜虫,现实世界里,亲生母亲早早弃我而去,父亲对我不管不顾,养母觉得我是困住她自由的债主,人都是自私的,我居然因为别人没有为我全心全意付出而伤心。
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太过于看重自己的人。我会尽量为他人着想,却奢望别人尽全力守护我。我幼稚又敏感,一点点委屈都会被视作背叛。我努力地改正,却在改正的时候变本加厉的胡乱猜忌。
现在,我感到自己对宫慬策异常的失望。跟自己约定好,这次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把真相找到,却还是忍不住相信他,也许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拥有了覃婍琬原本的记忆。是啊,这世上哪有能独自存活的人,人不都是相互利用再相互帮助的吗?可我就是喜欢妄想,妄想有一个完全不会让我受到伤害的人。
“是因为,真相,不能被人接受是吗?”我继续问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保护我呢,现在看来,你只是比宫劭赜强一些,仅此而已。”
我知道,我一难过就会用最伤人的话攻击别人;我知道,别人可能会再次包容我的无理,或者,以离开的方式,让我再也感受不到比这更失望的事。
“我是想保护你才选择这样做!”为了不让外面的人听到,他的声音憋在身体里,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他身经百战所拥有的杀气。这令我更加难过。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孟郎中应该能找到这草药在哪里售卖,真相总会大白的。”
“你什么时候跟柳祎玚这么熟络?”
“捷王不但要管我的婚姻,现在还要插手我的友谊吗?”
“你何必对我步步紧逼?不就是真相吗,好,我告诉你,就怕你受不住。”
“是覃良娣,对吧。”我在这个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硬是假装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
我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心的确脆弱,即使很难受却也完全能接受每个人的背叛。
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说:“你怎会知道?”
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静下来对他说:“我刚刚真的很气恼,也许你是怕说出真相后覃家会大乱?又也许你是怕我受不了真相带来的打击。
无论你到底是不是为我考虑,我都怕啊!我怕你也跟宫劭赜一样,心里总是以大局为重。
我与她的关系从来算不上多亲密,更没有在她身上寄予多大的希望,这几天我反复回忆那日的情景,已经对她起了疑心,所以我并不难过。
但,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