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颂林稳了稳手里的刀,盯着那个低着头的家伙。
安煜景没有动。他的双手还撑在冰面上,肩膀还在抖,但他说话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在跟什么东西抢着开口的时间——
“我做了——什么?”
赛颂林闻言手里的刀仿佛要拿不住一般。他看见安煜景的侧颈上有一条黑色的纹路正在往上爬,速度不快,但却像什么东西扎根了,现在被激得扩散。
“薛琳——”他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断了一下。
赛颂林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冰面,指节发白,仿佛要抓住这最后一点儿薛琳的痕迹。
“薛琳姐……”
安煜景的头发在变黑,从发根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蔓延。他缓缓抬头,赛颂林碰巧对上了那双积满泪水的双眸。
黑色纹路爬过了他的颧骨,像细网一样嵌进了安煜景的半张脸。
“你——”
赛颂林的声音还没落下,一道黑影便从侧面切入进来。
冰晶如飞镖四溅开来,带着一股冷风,赛颂林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切断了他几根飘起来的发丝。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刀横在身前,视线追着那个落地的方向。
长发将对方缠住宛如不让安煜景动弹半分。随后是膝盖猛撞在冰面上,仅仅只是落地的瞬间,冰面在他脚下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待迷雾消散,赛颂林才认出那壮的宛如雄狮一般的男人,苑烬。
“安煜景——”他二话没说立刻伸出双手掐住安煜景的胳膊,望着那别过去的脸,和那还在不断颤抖的身体。
赛颂林这才赶忙转过身去,望向那一片血迹,和如失魂般一动不动的秦恒瑞。
就在这时,赛颂林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身体瞬间动弹不得。
他指骨裂开的那只手还在刀柄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整条手臂都发出了钻心的痛。
赛颂林都感受不到自己在哪了——
那阵压力从四面八方收拢,把他的胸腔压得很紧,他喘不上气,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你好哦。”
忽然间,一个不知名的声音给他拽回了现实,他倏地用尽全力将眼珠往左转去——灰白色的裙摆被冷风吹得宛如禽兽,正疯狂撕咬着冰面上最后一点异能痕迹。
赛颂林不敢想象是哪个神族人。
赛颂林的眼珠刚往左转过去一半,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灰白色裙摆的主人的脸,胸口就挨了一下。不是异能什么的,是从左侧轰过来的一巴掌蛮力。
顿时,他感觉自己给空气撕了个口子,向后急速退去。赛颂林的撞破了几棵粗树,又滑出去两三米才停。肺里的气被那一撞挤得干干净净,视野里灰白色长裙也跟着转了好几圈才慢下来。
他狼狈地侧躺在地面上,脸贴着地,嘴里一股铁锈味。
他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还是那个调子:“别动他,还得留着。”
那声色很熟悉,但说赛颂林似乎
另一道声音从苑烬的方向压过来,质疑的声音低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来干什么?”
那笑声的尾调妩媚动人:“你的下属,挺不忠啊。”
赛颂林趴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味,胸口那一巴掌挨得实在,连呼吸都得侧着来。还没等身体缓过来些,他便瞪大了双眼——他的目光顺着树间的小孔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此时被女人形似鹰爪的异能吊了起来,苑烬在半空中猛烈扑腾,却无济于事。
“不过,还算有点用。”异能味逐渐消散,女人缓缓偏过头,面朝着赛颂林。
四目相对。
那声色很熟悉,但赛颂林似乎听过——
不,他保准听过。
趴在地上的角度刚好,他的视线顺着那片灰白裙摆往上爬。垂到小腿的料子,被冷风吹得贴在腿侧,又翻卷起来。素色的鞋,半透明的高跟,踩在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他趴在床底,从垂落的床单缝隙里往外看,看见的就是这双腿、这双鞋、这片灰白色的裙摆。
还有这仿佛刚吃了几个活人晶核一般的腥气。
神族统治者,距今记载为数不多的精神异能者费屿芯的答案不由从记忆中冒出。
“对,我记得你。”她揉了揉太阳穴,动作很随意,灰白裙摆被风掀了一下,露出半截残留着不明血迹的素鞋跟,“那个什么…赛颂林?好像是这个名字吧。”
赛颂林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又擦了擦嘴角。
费屿芯的气场太吓人了,宛若能停掉自己的呼吸。
他甚至从未在哪个强者身上感受到过这等不知是异能还是体术的压迫。同为同系异能者的安煜景,他的控制连她的冰山一角都够不到。
指腹已经冻得发麻,但身体不听使唤。胸腔里那股压迫感还在,每一次呼吸都得侧着来,吸气的时候膈肌和气管像被人用指头抵住了,只能浅浅地吸一口,再浅浅地吐出去。
“要这么矫情吗?”费屿芯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戏谑,上下打量着赛颂林,“这身体做实验品,肯定不合格啊。”
赛颂林察觉到费屿芯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瞟向自己的裤袋。
他这回真觉得把晶核做手术镶在脖颈处也没什么用了。
“瞧你这副样子,倒是和他有几分相似。”
她笑了两声,随后又冲上前去,猛地掐住赛颂林的脖子。
神族人太高了,赛颂林的脚尖顺势离地,后背撞在身后那棵粗树上,震得他肺泡都要爆炸了一般,瞬间全身都用不上劲儿。他本能地去掰她的手指,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像焊在脖子上。
费屿芯凑近了些,灰白裙摆垂下来,扫过他的膝盖。
“真是太弱了,你真的是他带的吗?”费屿芯的手如游隼的爪子,慢慢锁紧,赛颂林几乎觉得脖子里被灌进了一整条冰碴,从喉管一路扎到锁骨,又烫又麻。“你说把你抓回去,他会不会来救你哇?上演一出王子救公主的把戏,最后把你们俩一网打尽。”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鸣也随之而来。
他无力地拍打着对方的双手,她的脸在视野里变成一团灰白色的影子,只有声音是清晰的,贴着耳廓往里钻。
“你马上就——”
赛颂林已经听不到后面的音节了,只剩耳鸣声——
突然间,那只手脱离开了他的喉结,费屿芯的手腕不知为什么抽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刚好卡在她锁喉的那几根指头的麻筋上一样。
赛颂林整个人从树上滑下来,膝盖砸在冰水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他猛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