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鲜血的秦恒瑞站在三步之外。平时总弯着的背,现在立挺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怒,只剩一片烧干了的后冷透了的东西。
他的右手还抬着,指尖上只有异能和鲜血。
赛颂林不可置信地望向秦恒瑞,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近身的,更不知道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施展异能的。
那双蓝眼睛像是退潮了一般,但是手上的力却有着股涨潮的力。
“别碰他……”他声音带着鼻息,食指还在指着对方。
直到这时,赛颂林才察觉到他的右手被掰断了,伤口的血还在流淌着,血肉模糊,还有手背上的皮混着几根青筋仍然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他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秦恒瑞能这么拼命。
“很好,这击比那女的强太多了。”费屿芯拧了拧手腕,松开了赛颂林这边的压制,转头转向秦恒瑞,“这种草台班子异能也能伤到我。”
秦恒瑞没有一丝对她的恐惧,对着费屿芯的方向,把中指竖了起来。
手指竖得笔直,中指指尖上还沾着薛琳的血,干了一层,又糊了一层新的,暗红发黑。
他就没想过活着离开的打算。
“傻/屌。”
两个字从秦恒瑞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鼻息,像从肺里漏出来的气音。
费屿芯歪了歪头,看着那根竖起来的中指和秦恒瑞那张被血糊了一半的脸,
“行。”她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我这就让你去见你老婆。”
她猛地向周围施压,还没等赛颂林反应过来帮秦恒瑞防住,她的身体跟着向前倾去,掐住秦恒瑞的那只手——
“啪!”
整条手臂从臂膀上扯了下来。
赛颂林眼睁睁地看着费屿芯的指尖没入他脖颈的皮肉里,像掰开一块浸了水的泥坯,颈侧的皮肉从锁骨一路被豁开到肩胛,血喷出来,温热的溅在赛颂林脸上。
赛颂林现在只有一个方向。
跑。
他撑着手臂从湿哒哒的地面上弹起来,膝盖还在打颤,指骨裂开的那只手已经麻得没了知觉。赛颂林转身,脚底踩在上冰块上打了个滑,硬生生稳住,朝着深林的方向冲了出去。
“给我控制住他。”
身后传来费屿芯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赛颂林不敢往后看,只顾着拼命往前跑。
“啊!!!”
他边跑边呐喊着,嘴边的白沫和鼻涕眼泪混到了一起。
他不知道跑去哪,找谢眠颖?给他带来新的麻烦?甚至把他也搭进去?
赛颂林跑到悬崖边的时候,脚底已经没知觉了。膝盖还在打颤,指骨裂开的那只手麻得像一截木头,从始至终大概都是意志力在坚持。
夕阳把整片山崖染成暗红色,雨丝斜着打下来,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是温的,落在伤口上是刺的。
他喘着气,胸口像被人用绳子勒了一圈,每一次呼吸都得侧着来。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不断赶来,但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夕阳后下淫雨霏霏,他站在悬崖边,往后退了半步,碎石从脚后跟滚下去,坠进底下的山下的云雾里,半天听不见响。
雨越下越密,斜着打下来,把整片山崖笼进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身后已经出现了几个白色小神的身影,有指他的,还有些向后传播情报的。
赛颂林望着那悬崖。
跳下去,可能就真正意义上的死掉了。
母亲,他不能救了。
跳下去,可能就真正意义上的死掉了。
母亲还在医院里。这个世界的十二年,原世界的一年。他要是死在这,母亲还能等多久?他来这里是为了回去,是为了给母亲挣一条命,不是死在这片雨里,死在一群神族手里。
可神族要拿他做实验品。研究所地下二层那些密密麻麻的房门,安煜景那张“B-7,活性样本,精神污染等级”的照片,费屿芯那句轻飘飘的“不合格”。
落在神族手里会是什么样,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他宁愿是摔死。
赛颂林攥紧裤袋那硬邦邦的晶核,雨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混着血水,滴在悬崖边的碎石上。
“赛颂林!!你跑不掉了。”
“对,我的老婆孩子还要急用钱——”
“杀了这个弑神者!永远侍奉于心神大人!!”
“……”
一张大网从空中飞来,落在雨里泛着冷光,像一层活的蛛丝。
这个时间,赛颂林根本没法反应。
淫雨霏霏,水珠流入他的眼睛中,涩得他睁不开。
就交代在这吧。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雨幕里先是传来一声很轻的破空声。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悬崖上方斜插下来。剑尖精准地扎进网面,钉在银白丝线上,然后往上一翻。
网像被解开的结,从中间一分为二。
赛颂林猛然睁开双眸,只见草丛里的神兵们四散逃离,只剩下了草丛中的费屿芯。
而自己身前,不知何时插了把银白色的剑,在雨中颤抖着。
费屿芯没动,甚至没管那些逃走的手下。只是收起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望着赛颂林身前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