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费屿芯的目光向后看去。
然而瞳孔还没聚焦,就被一道刺眼的光刺的睁不开眼来。
赛颂林不敢想象是谁的气场这么大,在费屿芯面前耍成这样。
待光渐渐散去,只见雨幕后面,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身形很瘦,雨把他整个人糊成了一团灰。
不,也不是一个人影,那白色身影变成了两个。
不对——
“小费费。”
那人的声音颇似老匣子被锈住,打开的时略有点刺耳。
不过语气上却满是孩子气。
“这么大雾,要不是听说你搁这摆谱,我都懒得来。”说罢,身后的闷热的气息向后跑去,聚拢在一起,不知多久,赛颂林才看清身后的男人。
只见一具身形高达的男人矗立在自己身后。赛颂林缓缓抬起头,仰视着对方脸上花白的胡茬,宛若钛白下晕了点儿乌青。还有那一头灰发也是,油的都簇成几撮。
“泠?”赛颂林紧绷着,怯懦地确认一遍。
虽说他字不会写,但还是能叫上音来。
雨中的泠似乎没听到那如猫叫般的声音,越过了他,重新对上费屿芯那目光。
“哪来着邋遢男。”费屿芯语气上还是那番姿态,带着股冲劲儿。
“啧,你最好只是装傻。”
泠言罢立刻侧了侧身子。赛颂林这才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正垂着脑袋的人——洁白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发丝遮住了脸,在雨中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费屿芯脸色骤变。
泠继续笑眯眯地说道:“喏,还记得他啊,原来你手底下也有管不住人的时候。”
总的来说,那应该不是人,是神族人。
那么泠是来干什么的,难道也是来抓自己的?还是——
“所以说那小鬼在哪啊,大哥。”泠望了望四周,指了指赛颂林,“他?”
赛颂林咽了咽口水,一点点儿往后挪移,背后冷汗直冒。
他撑着沙石地往后挪了半步,双腿还在抖,脖子上的掐痕一跳一跳地疼。即使这样他还是往后挪了。
他可要活命啊。
第二步比第一步快,直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身了。鞋底踏在湿透的大块碎石上,硌得脚底板生疼。
可就算再恶劣,他还是得朝着树林的方向迈出第四步。
方才那要死要活的心境被他摔了个稀碎,仿佛要跳崖的不是他。
就在他即将抬脚要逃离这里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掐住了他的手腕。
“小赛。”
熟悉的声线响起。
赛颂林顿时愣住,一只脚还悬着,手腕被扣着,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钉住了。雨从头顶灌下来,顺着后颈往下淌,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正渐渐减弱。
身后的人没再说话。只有雨声,和远处费屿芯那边偶尔传来的动静。
他怔怔地停滞在原地,那股特别的异能味也随之扩散,进入了他的鼻中。
那味儿太特别了,熟到他的身体比脑子先认出它来。
身下那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嵌入赛颂林的五指四缝中。
赛颂林随着那气息,慢慢转过头。
雨幕里,那张熟悉的脸站在他身后。深色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雨顺着他长发的发尾往下淌。他站在那,一只手还扣着赛颂林的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只是,这头长发不再是黑发。
他头发不怎么厚,甚至可以说是白里透红。
“没事吧?”谢眠颖这时却慌得不行,他立马察觉并握住那只正不停颤动的手,手心贴手心,“他们呢?”
赛颂林的目光却一直被他那苍白的头发吸引住。
他不知道——
这难道也是什么诅咒吗?和安煜景一样。
可身边发生的种种情况,都指向了谢眠颖是神族人这一条线上啊。
赛颂林不肯相信这是事实,但又不得不信——神族具有象征性的强大力量、医神郑缀瑜是他的挚友和他对于每个神族场所路线,都了如指掌的熟悉。
还有,他想起来琉璃阁那一排神族人照片中,其中那个无名白发神了。
和他对比,相貌气势一模一样。
所以画中的黑东西,不也正是他上次掐死的蝴蝶吗?
或许他的伤势,可能他早就自愈了,只是想戏耍自己罢了。
“你是来找你们的头儿的吧。”赛颂林甩开了对方的手。
谢眠颖的手被甩开之后,还在半空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