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没立刻收回，就那么悬着，五指微张。雨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积了一点，又顺着指缝淌下去。

“神族人吗？真够恶心的，我一直以来什么都信你，什么都听你的，你现在反而要杀我吗？”赛颂林向后退了一步，揉了揉发痛的手腕，“为什么什么不告诉我？”

谢眠颖顿时停滞住了，身体也没有了呼吸，宛如一桩被涂上白漆的木头人。

“你——”

突然身后一根箭矢飞了过来，从雨幕里穿过来，冲赛颂林而来的。

箭身是灰白色的，尾羽上带着异能的痕迹。还没等谢眠颖出手，赛颂林眼疾手快，刀锋出鞘，挡住了这极具攻击性的一击。

他立马抬眼望去，只见战争激烈，泠和费屿芯那边已经打到了悬崖边上，碎石和异能的光从雨幕里透出来，脚下的地面跟着一下一下地震。

可费屿芯的眼神从未在自己身上下来过。

赛颂林没去管她，而是望着谢眠颖身后的景象，不由地向悬崖边走去。

现在的他不是怕被抓走。

而是恨神族人。

更讨厌的谢眠颖是神族人，还隐瞒下去。

他不想死在对方手里，如果一定要选，他宁可自己跳。

泠和费屿芯就在几米外打，异能的余波扫过来，把他衣摆掀起来，碎石从脚底滚下去，掉进云雾里听不见响。

“你他妈干什么呢？快他妈拉住他啊。”身后的泠怒吼着，才叫醒了谢眠颖。

可赛颂林已经一只脚踏入半空中了，谢眠颖伸手要抓，他反而又退了一步。

“赛颂林你先别冲动，我没想杀你，你有什么想问的，我回去都告诉你，你先别——”

“哥，我不想听了。”

说罢，他纵身一跃。

风从下面往上灌，把他衣服掀起来，雨从上面砸下来，打在脸上生疼。他睁着眼，看见悬崖的边沿在雨幕里越来越远，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

结束了，应该就快结束了。

这些都能结束了。

他也就能寥寥草草地过完这充满痛苦的一生了。

真是够无趣的。

风灌进嘴里，他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念头还在转——母亲、医院、那张照片——但已经不成句子了，只剩几个碎块在脑子里撞。

下一秒，后背突然一紧，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你这小鬼怎么回事？是傻子啊？费屿芯还没死呢你急什么？”泠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带着一丝喘息。

身下的东西很凉，很硬，硌得他后背生疼。赛颂林当即向下看去，只见腿下那是一片片银白色的鳞甲，在雨里泛着冷光。

赛颂林左顾右望，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头是龙，尾似蛇，只能说是像杂交产物。

他半个身子僵在泠身上，后背贴着那片冰凉的鳞甲，一动不敢动。

他张了张嘴，口水呛得他咳了两声。

“你……也是神族人吗？”

“神族那帮东西，也配跟我攀亲戚？”那龙头没有向后转，鳞甲在雨里一开一合，“倒是你，刚才跳得挺利索，现在怎么连说话都磕巴了？”

“算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赛颂林逞能道，整个人瘫在鳞甲床上。

“装，接着装，你这人是受什么刺激了吗？你要知道，要杀你根本不用他接盘我的活让我下来接你。”泠抖了抖身子，往上空飞去，“要不是你捣乱，我能把他扔那吗？”

赛颂林望着前头的龙须，顿时哑口无言，又忽然觉得这场景荒唐得有点可笑——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骑在一条不知道是龙是蛇的东西背上，往林子的深处飞。

“你一会儿给我躲好了，别被神族发现，被发现了自己兜着。”

“那……他现在怎么办？”赛颂林咬了咬牙，坚持问道。

可问完他就后悔了。

泠果然嗤了一声，调侃了几声：“哟，不是恨他吗？还惦记？”

“我没惦记。”赛颂林把脸别过去，“我就是问问。”

“死不了。”泠懒洋洋地甩了一句，“费屿芯那疯女人肯定不想纠缠，但他现在可是条愤懑的疯狗啊。”

话正聊到一半，赛颂林便闻到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刺鼻的冷涩腥气。接着，身边的雨水也开始变色，直到细密的雨水滴全部融成淡蓝色，空气热流中也带了点莹蓝色粉尘。

“扩散这么快。”泠说着，便带着赛颂林往地面冲去。

赛颂林顿时被甩了出去。

泠的龙身一收，银白鳞甲褪进皮肉里。

那一瞬间，赛颂林只见他后背的脊骨凸起又重新平下去，身上的龙骨被硬生生塞回了人形里。

泠没给他机会站稳，直接一把把他从地上薅起来，往树后按。

“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