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颂林被泠连拖带拽,躲进了一片小灌木中。
还没等缓过来的两人,眼神就全都静静地盯着上空。只见费屿芯跳到了树顶,身上全是刮蹭留下来的伤口。
“我去。”赛颂林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片区域,只见谢眠颖那具平常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体,此时再窄的肩,也能感受到身后的安全感。
他也没想到谢眠颖那力量真的能与神族中这种级别的神祇抗衡,甚至费屿芯进攻时,谢眠颖都不用动武器防住。
更惊艳的是二者打的不分上下,只有刀锋箭矢摩擦而发出的牙酸声响和散发出的异能震波。
赛颂林原本以为他的潜力无穷大的念头,彻底被打消了。
不过是他未想隐藏身份时,短暂显露出的昙花一现罢了。
赛颂林已经浑然不知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那么怼他、骂他了。还把两人的死亡归结在他身上。
“别想了,我从没见过他能对哪个人这么好,他前男友都没这待遇。”泠的声响在嘴边悠转了几个圈,才传入赛颂林的耳畔,“他要真回心转意,不弄死你才怪。”
“他还有前男友?”赛颂林顿时觉得眼前的打斗不香了,“好吧…好吧好吧好吧——”
他的脸继续往草丛里埋了埋,观望着远处费屿芯落荒而逃,谢眠颖独自站在枝头的模样。
“你这人也挺奇怪的。”泠拍了拍他的头顶,“谢——”
突然,一段嗡鸣噪音,刺进赛颂林的耳朵。他瞬间警觉起来,望向谢眠颖的方向。费屿芯的气息都已经散开了,四周安静得只剩雨声。
赛颂林愣了半晌才慢慢转回头,想问泠听没听见——
“谢——”泠又只发了一个音,后面还是剩一段噪声。
不信邪的他又试了好几次,直到赛颂林开始捂耳朵他才停下。
“这怎么回事?”赛颂林身体往前靠了靠,声音有点儿急。
忽然,赛颂林察觉到身边有个庞大的异能量载体在靠近,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黑刃在掌心凝成,刀尖直指身旁的人。
可那不是费屿芯,而是站在三步之外的谢眠颖。
他刚从枝头下来,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长发散着,发尾还在滴水。他看了一眼赛颂林手里的刀,没躲,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在雨里显得很淡。
赛颂林的手在抖。
他想抽回来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刀尖离谢眠颖的胸口不到一尺。他能感觉到谢眠颖身上那股庞大的异能量,宛如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树枝上残留的雨水洒到刀身上,顺着刃口往下淌。
“敢吗?”
说罢,谢眠颖的身体如一缕青烟,在那晃了几下就瞬移到那把黑刃刀尖,他将刀尖扶了扶,对准了他的喉结下半部,“我都抠出来一次了,不差你这一次。”
“谢,先别激动……”
泠见情况不妙立马起身,双手持平在半空,嘴上打起了圆场。但被谢眠颖的眼神瞪了回去。
赛颂林瞪大了双眼,望着那副早已没了那阵好脾气模样的脸,双手抖的更厉害了,但却宛如被谢眠颖散发出的力量控制住了身体一般,动不了。
这场面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划啊。”他拔高了音量。
谢眠颖没等赛颂林回答,便握住赛颂林的刀背,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按。
赛颂林想抽手,却完全抽不动。
刀尖压进皮肉,一道细长口子从谢眠颖颈动脉旁边的位置裂开了。可那口子渗出的液体却不是血红色,而是神族那样的金水。
“哥!!你疯了吧!!”赛颂林见他手不再钳制自己的刀,便赶忙收回去,一个大跨步上前去查看他脖颈处的那道自己闯下的货。
虽然力气不大,但留下的口子可不浅——那一下直接撕裂了皮肤,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骨头。
整个过程中赛颂林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说些什么,只顾着堵住对方的伤口。
可谢眠颖却不领情似的,将赛颂林捂在脖子上的手掌扒拉开。
赛颂林被推倒在地,刚想回去继续,目光却落在那片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的伤口上。
忽然间,一只蓝色的蝴蝶从裂开的皮肉里钻出来,翅膀还是湿软的,边缘沾着金水,那场景譬如树皮撕裂,爬出来的虫子。它在落脚点抖了两下,翅膜慢慢展开,在雨里扑扇着飞起来。
赛颂林大吃一惊,他从不知道这蝴蝶是怎么来的。
接着是两只、三只,从伤口冒出,绕过了如一木桩子的泠,直奔赛颂林而来。
赛颂林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挥,手还没碰到什么,那蝴蝶就在距离自己几厘米的位置悄然碎裂,变成了那莹蓝色粉末,飘在空气中。
“谢——,你现在又要杀他,什么意思?你不跟我说他是你——”
赛颂林刚想伸手挡住他的嘴,不让他制造噪音,却被谢眠颖甩出的一把银白色长剑挡住了动作。
“滚回去,没你的事了。”
泠看了谢眠颖一眼,不知嘴里骂了句什么,转身走出林子。
灌木里只剩两个人。
谢眠颖还站在原地,脖子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金水。他没捂,也没看赛颂林。
赛颂林还坐在地上,手悬在半空,蝴蝶的粉末还在他身边飘。
周围安静了一瞬。
“对不起。”赛颂林紧咬后槽牙,望着那张熟悉到失真的面孔,不知如何是好。
“对,我一直都瞒着。”谢眠颖用一块纱布缠好伤口便不再与赛颂林对视,转过身去,“所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赛颂林迟疑了一会儿,口边的话还是未能逸出。望着身前矗立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的谢眠颖,问了保准说实话。
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想问,并且不只是他的身份身世。
不过在赛颂林的认知里,他说的每一句实话都宛若揭开一层痂皮。
这就像赛颂林少年时期精心编织的梦网,明明以为有了完整的爸妈,自己就能想要什么要什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直到母亲彻底摆脱父亲欠下的债务,带着自己回到了云南。
有些真相,知道了之后,只会更难受。
谢眠颖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个东西,扔了过去。
赛颂林下意识抬手去接。那东西很轻,落在掌心里几乎没什么分量。是一张类似身份证的卡片,上面印着谢眠颖的照片,和现在长得一模一样,长发下的那张脸阴沉着,双眉紧蹙,双唇微微隆起,灰眸中那股子阴翳直骇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
纸质粗糙,边缘磨损得发毛,一看就是揣了很久的。
赛颂林翻来覆去地看,可卡片上都是神族文字,根本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