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五个字,却比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更戳人心窝。叶西宁生平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鼻尖微微发酸,忙把脸埋得更深,掩饰住眼底的湿热。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整个人都靠在方澜背上,任由对方背着自己,走向前路,走向更光明的地方。
夜色渐浓,风雪早已停歇,只剩皎洁月色如水般倾泻在青石板路上。
许是呆在方澜身边安全感十足,叶西宁紧绷的神经放松,前一秒还在害羞,胡思乱想着什么,下一秒就眼皮沉沉的,趴在方澜肩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方澜背着叶西宁稳步前行,背上的人几乎没什么重量,轻得好似一片云,温顺地贴着他的脊背。
他清晰地听到背上人的呼吸声,绵长而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方澜的颈侧,如春日的和风,恰似幻境中那时。
方澜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熟睡的人。
月光打在叶西宁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他睡得很沉,眉头偶尔轻蹙一下,唇瓣微抿,嘴角隐约漾着恬静的笑意。
方澜视线下移,落在两人身侧的地面上。
月亮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一片银白的清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影子紧紧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鄢家暂住的客房,方澜小心翼翼地将叶西宁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万分。
叶西宁仍沉睡着,梦中的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被安稳的靠山抛下了,手指下意识抓住方澜的衣袖,怎样都不肯放开。
“别、别走。”
方澜眼中带笑,覆手在他手背上,柔声哄道:“乖,我去去就回。”
叶西宁眉头一皱,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慢慢松开爪子。
方澜取来下人送来的伤药,坐在床沿边,轻轻抬起叶西宁的右脚,又帮他褪去鞋袜。
露出的脚踝已然红肿,甚至泛着淡淡的淤青,看得方澜眸色又沉了几分。
他用两指从药瓶中挖出适量乳白色的药膏,覆在那片红肿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顺着筋络小心地揉捏按压。
药膏清清凉凉,混着掌心的暖意,驱散了不少痛感。
叶西宁在睡梦中呢喃着,眉头渐渐舒展。
“若天,不要走。”
方澜:“我在,不走。”
他低头看着床上人恬静的睡颜,嘴角微微勾起。
“唔……”
叶西宁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方澜专注的侧脸。烛火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此刻在暖黄的光线下竟格外柔和。
他愣了愣,发生什么了这是?
叶西宁满脸茫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还让凌天君大人这般伺候着上药,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连忙挣扎着坐起来:“若天,你怎么……我怎么睡着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说着便要抽回自己的脚,语气中满是懊恼:“我自己来吧,不麻烦你了。”
方澜抬手按住他的肩,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沉声道:“无妨。你别动,伤还没处理好。”
“可是,你这......”叶西宁还想推辞,却在对上方澜的目光后,噎了一下。
方澜目光深邃认真,仿佛再说这是理所当然,叶西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红着脸乖乖坐好,任由方澜继续处理伤处。
从脚踝到小腿,方澜的力度由轻到重,完美避开所有痛点,再看他熟练的手法,叶西宁很难不起疑心。
他兄弟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学的?!方澜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叶西宁有问题就问:“若天,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在哪里学的呀?”
方澜言简意赅:“书上。”
也就是说方澜完全自学的,甚至当时就简简单单看了一两眼,便了熟于心。
叶西宁啧啧称奇,大夸特夸,眼里满是真切的赞叹:“不愧是凌天君,天赋卓绝,无师自通,这手法比医馆的老大夫还要精妙!”
方澜抬眸看他,眼底凝着浅浅笑意,语气依旧沉稳:“过奖,算不得什么。”
他抬手拭去叶西宁脚踝边沾着的一点药膏余渍,指腹擦过细腻的皮肤时,传来一股酥痒。叶西宁的脸一下就热了,蜷着一只腿往里挪了挪,耳尖泛红:“若天,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刚才在外面……还有现在,都麻烦你了。”
想起自己趴在他背上睡着,梦里抓着他的衣袖不放不说,现在还让人贴心伺候,叶西宁觉得脸颊发烫,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澜看着他窘迫又乖巧的样子,伸手将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叶西宁温热的耳廓,见他身子微僵,缓缓收回手,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这话说得自然坦荡,叶西宁听得清晰又真切,心头一软,轻轻‘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