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方才还好好的,还在和我们吃元宵,怎么会死……我不信!”
白叔肯定是骗他的,他又慌乱地看向一旁的芫凤,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哭着追问:“哥哥,你告诉我,义父没有走,对不对?义父只是去给我买糖吃了,对不对?”
可芫凤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垂着头,任叶西宁如何哭喊问他,始终一言不发。
最后一点侥幸,似乎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叶西宁疯了一般站起身,不顾一切冲出小摊,冲进茫茫人海。
满城灯火依旧璀璨,人流依旧熙攘,可他眼里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拼命地跑,拼命地呼喊叶十三:
“义父!义父你在哪里——?!”
“阿宁错了,阿宁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回来好不好?”
“义父——!”
他哭着,喊着,跑遍了整条长街,跑过了挂满花灯的深巷,跑过了烟花散尽的空地。
可他要找的那个人,却没有出现。
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告诉他,义父一定是回蔓青谷了。
叶西宁转身,拼了命朝着蔓青谷的方向狂奔,跌跌撞撞,摔倒了便爬起来,膝盖磕得生疼,却浑然不觉。眼泪模糊了视线,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冲回蔓青谷,冲回三水居,冲回那间熟悉的屋子。
屋内空荡荡,未散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案上的药碗还在,叶十三常吃的蜜饯也还在,所有和叶十三相关的一切都在,但就是不见叶十三。
义父呢?
义父去了哪里?
叶西宁瘫坐在地上,终于放声大哭。
“义父,你快回来!阿宁好怕!”
“不要留下阿宁一个人,阿宁以后一定认真练剑,不会再偷跑出去,义父你快回来!”
就在他哭得近乎窒息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阿宁,怎么跑这么急?”
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清冷淡漠,一听就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事实上,叶十三也的确性格古怪,总是黑着张脸,脾气阴晴不定,看谁都很不爽,看谁都想抽两鞭子。
受得了他这脾气的,始终捧在手心上的,也就只有白术了。
叶西宁是怕叶十三,但此刻,他对叶十三的爱和担心远超过害怕,他只想见到叶十三,看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不高兴。
叶西宁泪眼朦胧地望向门口。
灯火摇曳中,一袭紫袍的叶十三就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眉眼却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手中还提着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正温柔地望着他。
“义父刚刚去给你买糖葫芦了。”
叶十三笑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宁,吃不吃糖葫芦?义父专门去给你买的。”
叶西宁终于感到一丝不对,似乎哪里透着古怪,比如说,义父怎么会笑得这么温柔?
但一切又那么真实,即便不可思议,叶西宁还是很快就接受了。他甩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挣扎着站起身,不顾一切朝叶十三奔去。
他想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告诉义父,自己找不到他时,有多害怕,有多绝望,有多想念。
可就在他即将触到叶十三的那一刻——
变故陡生。
叶十三身上,忽然渗出密密麻麻的血迹,以心口为中心,衣袍迅速被血色浸染,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手中的糖葫芦“啪”地掉在地上,糖渣散落一地,一颗圆润的山楂骨碌碌滚到叶西宁脚边。
叶西宁睁大眼睛。
一柄血色长剑,狠狠贯穿了叶十三的丹田,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绝望的血花,触目惊心。
可叶十三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没有半分痛苦,只是望着他,目光如水,声音轻缓,一遍又一遍,耐心安抚:
“阿宁,别怕,不要哭。”
“你该回去了,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属于他的地方?那是哪里?
叶西宁听不懂叶十三话中意思,他只想赶紧救他,他怕晚一步,义父真的会没命。
“义父,阿宁不怕,阿宁会救你的。”
叶西宁哭着,奋力跑向叶十三,却是扑了个空。
叶十三不见了......
“义父——!”
叶西宁猛地睁开眼睛。
他浑身冷汗淋漓,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余悸如浪,一遍遍拍打着他残破的心神。
眼前不是灯火璀璨的长街,也不是药香弥漫的蔓青谷,只是他在鄢家住的客房。
一盏小灯孤零零悬着,光色微弱,窗外月色清冷,廊下花灯随风轻晃,光影斑驳。
原来,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