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与依言微低下头。许蔚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近乎透明的生物凝胶贴片，贴在他腺体上方的皮肤表层。微弱的电感闪过，贴片自动调整折射率，完美融入了周围肤色，仿佛从未存在。

“信息素腺体遮片，能干扰最基础的生物电扫描和视觉热成像，掩盖生理特征。”

接着是一支小巧的喷雾剂。许蔚在温时与的脸颊、下颌、额头等轮廓最清晰的部位喷了几下。液体接触皮肤迅速挥发，带来一丝凉意。

“轮廓柔化剂。会在你面部形成一层极其微弱的、动态的光学干涉膜。不会改变五官，但能削弱线条的锐利感和骨骼的清晰度，让视觉焦点稍微模糊。简单说，就是从‘令人过目不忘的惊艳’，降到‘大概是个好看路人’的程度。”

温时与看向镜子。镜中人依然是他，但确实……普通了许多。那种并不属于他的，仿佛自带光源般的夺目感被巧妙地压制了。

然后，他拿起一副看起来极其普通的无框眼镜，镜腿纤细。

“特制镜片，光学折射层。”许蔚一边解释，一边小心地为他戴上，“你的虹膜颜色和透亮感太特殊，这个能把蓝色偏转到光谱另一端，在旁人眼里，会呈现一种偏深的灰褐色，更常见。”

温时与眨了眨眼，透过镜片看向镜子。那双总是引人注目的湛蓝眼眸，确实变成了另一种沉静的、几乎可以说是平庸的颜色。奇特的陌生感涌上心头。

“至于这个，”许蔚最后拿起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随手扣在温时与头上，压了压帽檐，“主要是习惯。帽檐的阴影能进一步干扰面部识别算法，而且……让你感觉更自在点？”

温时与摸了摸帽檐，轻轻“嗯”了一声。某种被包裹、被隐藏的安全感，确实随着这些步骤悄然滋生。

接下来是顾长空和谭越。

许蔚给了顾长空一副深色镜片的平光眼镜。

“减弱你眼神的聚焦锐度和压迫感。别总像在瞄准目标。”他语气平淡。

给谭越的是一个临时性的信息素调节贴，贴在颈侧动脉旁。

“虽然平日里隐藏得很好，但你的S级信息素，应激时容易溢出，这个能帮你把强度调低，更接近一个体质优异的普通Beta。”

谭越撇撇嘴，但还是接过去贴上了。“麻烦。”

最后是衣物。

顾长空和谭越换上了最普通的风衣夹克和长裤，刻意收敛了军人笔挺的肩背线条。许蔚自己一身休闲的米色针织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最像寻常游客。

当一切就绪，四人站在客厅里时，乍一看，似乎只是几个身材高挑，打扮随意的年轻男人，准备结伴出游。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顾长空189公分的身高和宽阔肩背，即便穿着最普通的黑色风衣，也像名贵松柏。谭越跟他差不多高，修长矫健，即便刻意放松姿态，行走间的韵律也带着经年训练留下的，猎豹般的矫健。

许蔚182公分，在常人中也算挺拔出众，温文尔雅的气度自成一格。

而温时与，即便被帽子眼镜遮掩了大半，可站在另外三人身边，却奇异地显出一种可以被轻易笼罩的、恰到好处的观感。尤其是当他下意识地走在顾长空侧前方半步时，那种由身高差自然形成的，微妙的引领与庇护姿态，让人想入非非。

温时与像个难得出门的游客，对一切都抱有新鲜的好奇。他蹲在卖手工明信片的小摊前仔细挑选，对着古老的石制天文仪器模型眼睛发亮，甚至在路过一家飘着甜香的糕点铺时，脚步明显迟疑。

顾长空全程走在他侧后方，视线锐利地扫过四周。谭越双手插兜，看似散漫，实则将每一个接近的身影都纳入了评估范围。许蔚则温和地回应摊主，适时地将沉浸于新奇体验的温时与，拉回安全距离。

变故，发生在一家商店门口。

温时与被橱窗里一块闪烁着奇异蓝紫色荧光的稀晶原石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几乎将脸贴上了玻璃。

顾长空微微蹙眉，刚想伸手，旁边一个举着稳定器，正进行户外直播的年轻女孩，镜头无意中扫过了他们。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

【等等！镜头拉回去！右边那四个帅哥！我的妈！】

【这身高！这长！是哪个星际男团空降我们小镇了吗？！】

女孩下意识地将镜头转回去，弹幕开始刷屏：

【中间戴帽子眼镜那个！下半张脸！我没了！虽然看不清眼睛但这下颌线这嘴唇！建模级！】

【左边黑衣戴墨镜的那个！好酷好冷！感觉眼神能杀人！】

【米色衣服那个气质好温好润！是老师吗？】

【旁边棕色夹克插兜那个也绝啊！那种懒洋洋又有点坏的感觉！】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游客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风景”，驻足观望、窃窃私语甚至悄悄举起手机拍照的人越来越多。

“麻烦了。”谭越压低声音，身体不着痕迹地侧移，挡在了温时与和大部分镜头之间。

顾长空沉下脸色，上前一步，掀开风衣罩住温时与，将他带离橱窗，转身朝人少的岔路快步走去。

【罩住了！那个最高的黑衣帅哥！好帅！】

【wc，身高差体型差！帽子小哥被他一带完全裹进去了！】

【帽子小哥好像愣了一下，但没反抗！乖乖被带走了！】

【另外两个高个子也跟上去了！默契十足！这什么神仙组合？】

弹幕更加疯狂了。那主播女孩愣了一秒，竟然下意识地举着稳定器追了几步。周围人群也因为这番动静越发骚动，聚拢的趋势明显。

许蔚迅速上前，挡在了主播女孩和几个最兴奋的年轻游客面前。

“女士，诸位，请留步。私人行程，谢绝拍摄和跟随，请尊重他人隐私。”

他182公分的身高和此刻流露出的，温和却坚定的气场，形成了一道有效的软性屏障。

但沸腾的好奇心和追逐热点的本能，让这番礼貌的劝阻稍显无力。人群还在向前涌动，镜头并未完全放下。

顾长空已经带着温时与拐入小巷深处。他回头看一眼巷口的情况，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揽着温时与的手未松，脚下方向再变，直接折向通往湖边森林的更狭窄隐蔽的土径。

谭越默契地停在巷口，转过身，双手不再插兜，姿态瞬间不同。他脸上惯有的讥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情绪的，冰冷的肃穆。他没说一个字，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巷口那些还想跟进来看热闹的脸。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脚步顿时僵住，主播女孩也被那眼神刺得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升起一丝不安，慢慢放下了举着稳定器的手。

趁着这短暂的阻滞，许蔚对剩下的人微微颔首，转身也快步消失在小巷中。

直到彻底走入森林，光线被茂密的树冠过滤成斑驳的光点，身后那些喧嚣与窥探的目光终于被隔绝，四人才放缓了脚步。

温时与微微喘息着，顾长空只是快步走，他却要小跑才能跟上。他偷偷抬眼，看向身侧的顾长空。

顾长空已经松开了手，但脸色依旧沉郁，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即便戴着深色眼镜，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那是对意外暴露于聚光灯下的极度不悦。

“啧，”谭越嗤了一声，走到一旁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想到许蔚就在旁边，又烦躁地塞了回去，“出个门比执行潜伏监视任务还累。这下好了，‘男团F4’明天估计要上本地旅游八卦版头条了。标题我都想好了——‘小镇惊现天团级帅哥组合，引发围观’。”

许蔚有些无奈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是我的疏忽，低估了你们几个聚合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力。”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人。

温时与本能地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太惹眼了……”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顾长空打断他，平静地扫过正在扔石片的谭越和整理背包的许蔚，“是我们四个。”

谭越用力扔出一块石片，看着它在水面弹跳了七八下才沉没，哼了一声：“我看主要问题就出在你俩身上。一个漂亮得跟明星似的，不沾烟火气；一个冷得像移动冰山成精，生人勿近。这组合凑一块，简直就是大型星际偶像剧拍摄现场，能不引人注目？”

许蔚轻咳一声，肩膀强忍着抖动，显然在忍笑。

温时与脸颊发热，低下头。顾长空冷冷瞥了谭越一眼，没反驳。

湖边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水声，谭越偶尔扔石片的破空声，在这片宁静的湖光山色里静静流淌。

微风拂过几人的额发。

久违的宁静，久违的喧嚣，以及久违的，属于四个人的散漫时光。

温时与坐在地上，用手撑着下巴，感到一股祥和的气氛，将他们包围。

这是共同休假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