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形状。
门铃响起时，温时与正裹着顾长空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蜷在沙发一角看湖面的反光。他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看向厨房的方向。
顾长空走出来。“是谭越和许蔚。”他走到沙发边，目光停留在温时与脸上，“要去开门吗？”
温时与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外套袖口。两秒后，他轻轻点头。
顾长空没有动，只是侧身让开。
温时与撑着沙发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站得很稳。他走到玄关，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许蔚站在最前面，手上拎着果篮，脸上是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和笑容。
“时与。”
“许大哥。”温时与回以微笑，声音还有点哑，但很清晰。他侧身让开。
谭越跟在后面进来，随手带上门。他的视线状似随意地在温时与身上扫过，苍白的脸色，疲惫的神情，颈侧一片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啧了一声。
“我呢？”谭越挑了挑眉，语气是一贯的讥诮。
温时与白他一眼：“谭越。”
这反应，这语气，还能翻白眼，看来恢复的不错。
谭越嗤笑一声：“算你过关。”
许蔚已经拎着医疗箱走到客厅中央，朝温时与招手：“来，例行检查。”
温时与顺从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许蔚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箱子，取出扫描仪和贴片，动作专业。
谭越和顾长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走向通往湖边的玻璃门。
室外平台，雨后初晴的空气清冽湿润。谭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
“照顾得不错啊。”他含糊地说，目光投向远处雾霭蒙蒙的湖面。
“嗯。”顾长空站在栏杆边，目光很远。
谭越拿下烟，在指间转了转：“战线推得太快，后勤保障会很困难。等敌人意识到，收拾兵力打回来的可能性很高。到时候战线会焦灼，不好看。”
他说的不是军事。
顾长空沉默片刻，声音平稳如常：“已经拖下场，就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他顿了顿，“我比较擅长打持久战，而且——”
“未尝败绩。”
谭越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偏过头，透过玻璃看向室内，许蔚正低头和温时与说着什么，温时与微微侧着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就看上你了呢。”谭越转回头，看向老友，语气里是真切的困惑，夸张地上下打量，“你筑的是冰墙，他捧着颗心就往上撞。那点聪明劲儿，全用在怎么给你找借口上了，他怎么可能……玩得过你啊。”
顾长空没接这句带刺的愤慨。
他转过身，正对着谭越，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我和他的问题，都在可调控的范围内。”
“你的呢？”
谭越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几乎扭曲的，试图维持无所谓的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狼狈地闪躲开。他重新把烟叼回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彻底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顾长空。
开始扯闲篇。
顾长空不再追问。
有些战线，只能由当事人自己去推。
室内。
许蔚看着扫描仪屏幕上平稳跳动的数据曲线。
“生理指标基本稳定了。”他语气温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温时与低着头，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感觉……很奇怪。”他声音很轻，“我好像……突然就被抓住了。前一刻还在禁闭室，觉得自己的方案非常完美。然后他突然回来，说那些话，紧接着就出现在这里，做那些事……”
“就好像……前一刻还在旷野，下一秒就掉进陷阱里。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许蔚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收起仪器，调整回朋友的姿态。
“长空做事，一旦下定决心，就像在进行特种作战。情报分析、路线规划、突袭时机、撤离方案，全部在脑子里过一遍。可能你连警报都没拉响，他已经突破外围防线，直抵核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军事角度看，这很高效。”
温时与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比喻。
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迟来的不甘。
“感觉有点亏。”他说。
许蔚笑了。
有些促狭地看着他。
“你可以想办法找回来。”
温时与抬眼，像是被这个提议点燃了某种久违的好胜心。
“比如呢？”
许蔚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比如……下次他易感期的时候，你可以提前规划一下反击路线？特种作战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温时与怔了一下，随即脸上腾地泛起一片红。他躲开许蔚的目光，抿了抿唇，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跃跃欲试的光。
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听起来……”
“不赖。”
许蔚弯起眼。
云层被风吹开，阳光毫无征兆地涌进来，洒了他一身。温时与看向窗外的蓝天，突然很想出去看一看。
顾长空冷着脸，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他的目光掠过温时与被阳光照亮的、带着久违期冀的脸，扫过许蔚等待回应的平静神情，最后与靠在门边的谭越短暂交汇。
“就当放风。”谭越先开了口，声音含糊，视线却已飘向窗外，“补补钙，说不定还能再长两厘米。”
温时与瞪他一眼。
“可以。”顾长空最终点了下，“集体行动，必要伪装。”
温时与的眼睛亮了一下。
“交给我。”
许蔚转身走向他带来的医疗箱。作为旗舰首席医疗官，他的装备库里，从不缺少应对各种特殊情况的预案。
他首先转向温时与：“时与，来。”
温时与顺从地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许蔚打开箱子侧面的夹层，取出一套轻便的伪装组件。
“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