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柑刚搬来那天,这个只有六十平的小公寓客厅里摆放着许多箱子,分门别类的整理着他的东西。
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箱子里的东西不仅没有被拿出来归置到合适的位置,反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墙角。
被土气带着流苏白布遮住的沙发电视柜茶几依旧保持原样,整个客厅就只有一张餐桌光秃秃的正在被使用,紧闭的卧室里也不用看,估计没正常到哪样。
要不是知道人才搬来不久,还以为许柑收拾东西又要搬走呢,彭奇惊奇地看着周围一切,拉厨房门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生活了二十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人,许柑怎么什么都不按常理出牌啊。
正想着,冷淡声音就出现在后面,“厨房干净的,整个屋子我都擦了一遍。”
彭奇听见这话更惊奇了,实在憋不住地扭身问,“你都不用,擦他干吗?”
许柑眉头轻皱,显然也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强调道,“用不用是一回事,擦不擦是另一回事。”
“好吧。”彭奇不说话了,推开门进了厨房。
热腾腾的小龙虾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麻麻辣辣的香味瞬间窜到了整个屋子,彭奇拎着外卖盒快速走到桌前,许柑则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了。
两人对面而坐,气氛不尴不尬。
许柑本身就话少,平时彭奇叽叽喳喳的时候尚且能说几句,等彭奇不想说话的时候,场面就彻底凉了下来。
因为刚才吃了烤鱼,彭奇也就没多大胃口,见许柑就连剥虾也慢条斯理十分细致,于是戴上了手套,剥完了就顺手放在许柑那边的盒子里。
许柑正在拿虾,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放了几个剥好的虾仁在他这边。
许柑手一顿,看了对面好几眼。
对面却专心于剥虾,无所察觉。
甚至于到最后,许柑都没剥几个虾,对面已经一个接一个,剥好了全放在他的碗里,自己却一个也没吃。
许柑嘴里嚼着虾若有所思,他想到平时和许必一起出去,舅妈碗里的虾就全是他给剥的,舅妈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只用拿起筷子吃,全程都不用动手。
而且彭奇还说过他长得很漂亮。
漂亮。
许柑:……突然就觉得这虾不太好吃了。
彭奇今天明显不太正常,整个人出奇的安静,他把袋子里的啤酒拿出来,问许柑,“喝吗?”
“嗯。”本来啤酒和小龙虾就是绝配。
冰凉清爽的酒水下肚,刺激的彭奇打了个哆嗦,他朝许柑碰了一下杯,见许柑居然意外的能喝,好奇道:“你经常喝?”
许柑将易拉罐放下,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我十岁的时候就很会喝了。”五十度的白酒被灌进去,能躺在地上昏迷一天一夜。
“啊,不会喝成傻子吗?”彭奇唏嘘道:“这么离谱。”
“离谱吗?”许柑觉得还行,仰头又喝了一口。
稀奇。
酒精活跃了大脑,看着对面终于有些活人气,不再绷着的少年,彭奇有感所发,“许柑,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像听说的那样。”
“哪样?”
“没见到之前,以为你是个打架闹事的刺头,却没想到原来是个高冷宁静的美少年,好不容易接受你斯文讲究,你又转头喝起啤酒嗦起了小龙虾。”彭奇想了想,点评道:“还挺有反差。”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你人还挺好,值得深交。”彭奇伸手,自顾自往许柑酒杯碰了一下。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许柑人好,他仔细回忆了两人之间的相处,觉得这个答案非常之扯淡。
他对彭奇明明非常冷漠,甚至从某种阴暗的角度来讲,因为他是彭善的儿子,而格外的坏心眼。
比如刚搬来这儿,他冷眼看着对方为自己忙上忙下地搬东西,累的半死不活。
比如日常,高高在上,对他的关心讨好不做表示,却又隐晦的从不拒绝。
而以前的那些人,只是被他漠视几次,就会大大破防。
不在乎他态度的人,彭奇是第一个,还真是个缺心眼。
许柑喝了口酒,眉眼低垂保持沉默。
而对面的彭奇,却还在心里感慨。
从积极的方面来想,虽然事业暂时受挫,但感情貌似进展不错。
仅仅一个月,就能和许大夫亲爱的小外甥坐在一起喝酒,那离和许大夫亲近起来想必也不会太远。
本来大学就应该是享受生活,即使不去舞社即使越哥不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一群朋友,到时候还会和喜欢的人谈个恋爱,生活够丰富了。
六瓶啤酒,彭奇不知不觉就喝了四罐,喝到最后,膀胱要炸,人也变得有些晕乎。
他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冲动,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给方时越发了一条消息,头晕,看手机屏幕晃得不行,只发了简单的三个字。
我错了。
几分钟过去了,对面没有动静。
彭奇又把手机捧到眼前打字。
师父,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