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幸捂着还在发酸的鼻子,呆呆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反思着自己刚才的动作……有那么重吗?
怎么……就把人给撞哭了呢?
第二天,纪承岳的葬礼草草举行。
与其说是葬礼,不如说是一场不得不走的过场。气氛压抑,流程仓促,连哀乐都透着一股敷衍。浓雾依旧未曾散去,为整个庄园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纱。
虞幸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跟在引路的女佣身后。
他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犹豫再三,小声向女佣打听:“那个……纪家有没有长得很漂亮,爱哭,嗯…比较爱生气,年龄……跟我差不多的男生?或者昨天来的客人里有没有啊?”
说着说着又补充道,“嗯……腿脚不太方便,坐着轮椅的。”
女佣闻言,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夫人,家里坐轮椅的,只有纪荒少爷。”
“不过……”她顿了下,有些委婉的开口,“纪少爷他……性子很独,从不跟人接触,阴沉沉的,您说的……不太可能吧?”
虞幸瞬间有些尴尬。
啊……原来那个人就是纪荒,他名义上的继子。
他不再说话,沉默地走进了葬礼现场。
昨天还在办婚礼,今天变灵堂,纪父的遗体安静躺在那儿,有种诡异的荒谬感。
整个过程,虞幸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纪荒。
纪荒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置身于人群边缘,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现在看来,那些人说他阴沉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头发确实有些长了,这样看过去,几乎完全遮住了眼睛,只从发隙间漏出一点模糊的轮廓。让他整张脸显得更加瘦削,也更加拒人千里。
偶尔有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那瞬间露出的眉眼深邃却空洞,像是两口干涸的深井,映不出丝毫光亮。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人主动去与他交谈,仿佛一团空气。
虞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昨夜见过的、鲜活的情绪,但什么都没有。
脸白,眼睛黑,嘴却很红。
好像鬼。
葬礼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回到纪家宅邸,灵堂尚未撤去,纪家的亲戚们便已迫不及待地聚集在客厅,开始了财产分割的“会议”。
场面瞬间变得嘈杂。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字字句句都围绕着金钱、股份、房产,听得虞幸头晕眼花,完全搞不清那些复杂的条款。
他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角落,只觉得这群人吵起架来,比菜市场讨价还价还热闹。
纪承渊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地主持着。
最终,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
虞幸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一件事:钱,暂时是摸不到了。而他,得负责养活自己,外加一个看起来就很难搞的继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纪荒之前所在的位置,却发现——
轮椅上空空如也。
纪荒不见了。
此时。
纪荒正面无表情地操控轮椅,进入通往顶层的专用电梯。
门一关,楼下客厅里那些关于遗产的争吵声总算被隔绝了大半。
真够吵的。
他扯了扯嘴角,眼里全是厌烦。
那个在危急关头将他推向刀口,只会自己逃命的男人,他的死亡,激不起纪荒心中半点波澜。
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那些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亲戚们,争遗产撕破脸时都一样。
纪承岳的尸体只会是吸引这群秃鹫的诱饵,下场不会多好看的。
活着真是一件非常恶心的事。
纪荒刻薄的想。
他的人生,从十五岁那个绑架案开始,就已经烂透了,剩下的只有这具苟延残喘的残缺身体。
母亲走了,纪承岳也死了。
世界上唯一和他拥有血脉关系的,最亲近的人已经全部都不在了。
纪荒居然在这一刻感到轻松。
轮椅停在空旷的天台边缘。
高处的风格外猛烈,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也吹动了他腿上覆盖着的薄毯。下方是弥漫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浓雾,吞噬了一切景物,如同他的人生。
他微微仰起头,感受着冰冷的、带着湿意的风划过脸颊。
然后,他双手用力,撑起上半身,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轮椅上挪开,向着天台的边缘靠近。
真是……狼狈啊。
纪荒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那双不中用的腿,连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如此吃力又难看。
他对这一切已经厌烦到了极点。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