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间后,虞幸肚子开始咕咕叫。
整个纪家都在忙活纪先生突然去世的事,没人顾得上他,他在别墅里绕了好几圈,才找到“新房”的位置。
或者说是纪父的房间。
虞幸摸索了一番,找到床边通知加餐的按钮,他按了两遍,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白天纪父直愣愣的倒在他肩头,眼瞳扩散有些发青,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害怕,虞幸摇了摇头,把浑身鸡皮疙瘩抖掉。
等纪父的葬礼结束,他就离开这里。
铃声一直没反应,饥饿感灼烧着胃壁。
虞幸叹了口气,站起身,试探性地在房间里翻找。抽屉里大多是些他不认识的昂贵物件,直到拉开一个隐蔽的床头柜抽屉,在几本厚重的书籍下面,摸到了一张银质的相框。
他把它拿了出来。
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的纪承岳还很年轻,眉宇间带着一股锐气。他身边站着一位气质温婉、容貌秀美的女子,应该就是早逝的纪母。
虞幸盯着她的脸,眨了眨眼,感觉很熟悉。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精致小西装,五官十分漂亮,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向镜头。
这……应该就是白天宾客们口中那个“可怜的大少爷”吧,他暴毙丈夫留下来的独子——纪荒。
长久的闲置让玻璃蒙了一层灰,虞幸绕着男孩的头画出一个圈,又把中间涂满,纪荒的五官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
挺可爱的。
小时候一定比他受欢迎。
肚子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
虞幸放下照片,决定自己出去找点吃的。
他不认识路,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摸索,七拐八拐,绕进一扇小门。
看起来像是后厨,备餐台上,放着一份准备好的夜宵。
虞幸咽了咽口水。
就在他心动之际,两个女佣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虞幸下意识地闪身躲进了巨大的储物架后面。
“……你怎么又把这个放进去了?”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带着埋怨。
“怕什么,放进去做做样子呗。”另一个声音满不在乎,“反正送过去他也不会吃,直接原样端回来,省事。”
“可是万一……,纪少爷不吃芥末饼的。”
“哎呀,那位大少爷脾气阴晴不定的,谁愿意真去伺候?摆个样子,大家都轻松。再说了,他现在……哼,谁还把他真当回事?”
脚步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
虞幸从储物架后走出来,目光落在那个托盘里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黄色小饼上。
芥末饼……
这种事,虞幸已经很熟悉了。
小时候住在亲戚家,婶婶明知道他不能吃辣,却会在做菜时放很多辣椒,看着他被辣出眼泪,大人们在一旁哄笑,说他娇气。
那种被刻意忽视、甚至被恶意捉弄的滋味,虞幸已经很熟悉了。
怎么会有人做这种食物呢?
虞幸看了看四周,找到旁边橱柜里放着的其它糕饼,把那块饼换了出来。
他将剩下的糕饼囫囵塞进嘴里,然后迅速将托盘恢复原样,像是做贼一样溜出了厨房。
虞幸按照模糊的记忆往回走,在拐角处,刚好遇到那个送餐的女佣端着原封不动的餐盘回来。
女佣看到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古怪,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虞幸也愣了一下。
明明都把那个饼换掉了,也没有吃吗?
脾气真的这么差吗?连看起来毫无问题的奶糕都不愿意尝一口?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虞幸继续走,但没一会儿他发现。
迷路了。
周围的走廊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他试着推开一扇看起来像是客房的门。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隙,一股力道也从里面传来——里面的人正要出来。
“砰!”
虞幸猝不及防,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门板上,瞬间酸涩难当,眼前冒出金星。
“唔!”
他痛呼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抬头看去,门内的人,是那个坐轮椅的漂亮少年!
他似乎也没料到门外有人,眉头紧蹙,脸色比白天看起来更加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着红,眼眶里似乎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眼尾带着一抹秾丽的红痕。
……哭了?
虞幸瞬间忘了自己鼻子的疼痛,只剩下震惊和慌乱。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他慌忙道歉,看着纪荒那双泛红的眼睛,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我迷路了……撞疼你了吗?你怎么……”
哭....了
后面两个字还没问出口。
“砰!”
房门在虞幸面前,被毫不留情地、重重地关上了。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震得虞幸耳膜发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