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地震后的创伤，还有一些人为掠夺的痕迹。

深秋时节，本该凉爽的天气却异常闷热。

虞幸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埃、腐烂物和某种甜腥气的味道。

“好热……”虞幸喘着气，调整了一下背人的姿势。

小镇的街道上有零星的人影。他们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惊惶和警惕。当看见虞幸背着一个黑发少年走过时，不少人投来了目光。

那些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好奇，有打量，甚至有几道视线在虞幸脸上停留了过长的时间。

一个满脸尘灰的中年男人抱着个破背包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上虞幸。他抬起头，看见虞幸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和觊觎。

对上虞幸身后阴鸷的目光，眼中闪过忌惮，又匆匆跑开了。

“他们在看什么？”虞幸有些不安，下意识低下头。

纪荒趴在他背上，将那些目光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却没说话。

虞幸找了个还算安全的地方把纪荒放下来，决定去街上碰碰运气，找点吃的和水。

“别去超市便利店。”走前纪荒叮嘱道，“还有人多的地方。”

虞幸一开始还有所顾及，但四处寻找根本无所获。

他又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碎了半边，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包装袋和玻璃碎片。显然已经被人洗劫过。

虞幸探头望了几眼，见没人，忍不住跨过碎玻璃走了进去。

店里一片狼藉。货架几乎全空。冰柜的电源早就断了，但虞幸惊喜地发现，最底层的冰格里还残存着一些未完全融化的冰块。

他用一个翻倒的塑料篮做容器，将那些冰块收集起来，又在地上翻找，终于在一个倾倒的货架下摸到了两包漏网之鱼——一包过期的饼干，和一罐凹了一块但密封完好的午餐肉。

“找到了！”虞欣喜滋滋地捧着战利品回来，在纪荒身边坐下。

“把冰块放在嘴唇上，死皮就不会翘起来了。”虞幸把冰块拿给纪荒，“你不要舔。”

“谁跟你说的。”纪荒把冰块在嘴里嚼碎，充做补水的方式。

他对这种不知道是不是现编的歪门邪道，保持怀疑态度。

一点用也没有。

干裂的嘴唇在冰水的滋润下并没有很大改善，纪荒狠狠用牙把嘴上死皮撕掉。

暴力之下，嘴唇变得更红了。

“我妈妈教我的。”

虞幸用碎玻璃小心地划开饼干包装，掰了一半递给纪荒，又费力打开午餐肉罐头。肉质的颜色看起来不太新鲜，但在饥饿面前，这已经是珍馐美味。

虞幸先咬了一小口饼干，干涩粗糙的口感让他皱了下眉，但还是囫囵吞了下去。他又用掰断的塑料勺挖了一小块午餐肉递给纪荒:“你尝尝这个，应该比饼干好点。”

纪荒盯着那勺微微泛着油光的肉，沉默片刻，接过来放进嘴里。

“你去便利店了？”

他的吃相很斯文，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矜持。

“我看没人才进的。”

虞幸自己也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咸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虽然算不上好吃，但至少是实实在在的蛋白质。

“早晚被人抢劫。”

纪荒看着眼前人用这张漂亮的脸，狼吞虎咽地吃着廉价食品，有些嫌弃。

“没关系，我跑得快。”虞幸十分满足地舔舔嘴唇，“我很识实务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走？”

“你怎么老问这个啊？”

虞幸不懂纪荒为什么对这个事那么介意，但说完纪荒又不讲话了。

这是又生气了。

虞幸现在已经熟门熟路。

就在两人分食这顿简陋的“大餐”时，虞幸脑海中那沉寂许久的系统面板，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绑定对象求生欲微弱波动……】

【当前求生欲指数:1%】

提示一闪而过，面板又恢复了灰暗。但那瞬间的变化，却让虞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小口吃着午餐肉的纪荒。

少年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安静，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

他的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像虞幸小时候在动画片里看到的王子才有的礼仪。

有那么一瞬间，虞幸觉得，纪荒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弃。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因为这口食物带来的、最原始的生存满足感。

“看什么？”纪荒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

“没什么。”虞幸掩盖般，慌忙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纪荒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耳根却微微泛红。

“神经。”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没了往常的锋利。

便利店外的街道上，夕阳开始西沉，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