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男人见他不动，面无表情道：“请你不要阻碍发放秩序。否则我有权叫安保人员。”

两个穿着同样深蓝色制服、身材高大的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虞幸的肩膀上。

“算了。”纪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平静，“走吧。”

虞幸从回忆中茫然回头。

“走。”纪荒重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虞幸看了那个发放员一眼，又看了看围过来的人群，终于转过身，背着纪荒离开了队伍。

他们走出很远，直到看不见体育场，听不见那边的嘈杂声。虞幸在一处断墙边停下，将纪荒放下。

他自己靠着墙坐在地上，双眼放空看向远方，有些呆呆的。

纪荒忽然凑近虞幸耳边：“你去领。一个人去。”

“什么？”

纪荒皱了皱眉，又解释一遍，“你自己回去排队。他们不会记得每一个领物资的人的脸。”

虞幸才从回忆中出来，看着纪荒的眼睛，有些恍然。

他现在是一个正常人。

至少看起来是。

他符合基金会救助的资格，不符合的是纪荒。

纪荒的不耐烦已经块溢出眉眼，他看着眼前慢悠悠站起来的虞幸，十分怀疑他有没有听懂自己说得话。

目光再次扫过虞幸即使脏污也难掩艳丽的眉眼，别扭地补上一句，“找个年轻的。”

年轻的好骗。

算了，老的也行。纪承岳还不是被他迷得要死，身败名裂也要娶。

他操什么心。

这次虞幸排在了另一条队尾。发放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

轮到虞幸时，年轻男人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神色明显柔和了些：“姓名？”

“虞幸。”虞幸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年轻男人快速记录着，没有多问，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标准份的物资：一包压缩饼干，一小瓶水，还有几片维生素片。然后，他额外从抽屉里拿出一小条巧克力，悄悄塞进物资袋里，朝虞幸眨了眨眼。

“谢谢……”虞幸低声说。

“不客气。”年轻男人微笑着，又递过来一本小册子，“这是我们新纪元基金会的宣传册，有空可以看看。”

虞幸接过册子，匆匆离开。他不敢回头，快步走到纪荒藏身的墙角，将物资袋递过去，自己则靠着墙大口喘气，手心全是汗。

“拿到了？”纪荒问。

“嗯。”虞幸把物资袋塞给他，自己翻开那本宣传册。

册子的印刷很精美，在末世中显得异常奢侈。里面是大量的插画，简单易懂。

讲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上帝灭世的故事，配文写道：

“上帝降下灾难，洗涤污秽的旧世界。唯有信仰新纪元的真理，接受神圣的改造，才能在新世界中获得永生。”

往后翻，是一个巨大的诺亚方舟的插画，方舟上印的却是新纪元基金会的名字，还有一个螺旋阶梯的图案。

好眼熟啊。

虞幸盯着这页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传销手册你也看得那么认真？”纪荒扫了一眼，从虞幸手里抽走，扔到一边。

他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递给虞幸：“吃吧。趁还有得吃。”

“你不吃吗？”虞幸饿坏了，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说。

“饿死鬼投胎的人先吃。”

分到的东西少的可怜，都不够虞幸一个人吃，纪荒对于分那点口粮不感兴趣。

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两人靠着墙角，分食着来之不易的食物。纪荒只象征性吃了几口，大部分都给了虞幸。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体育场广场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座孤岛，而他们所在的墙角，则是孤岛边缘被遗忘的阴影。

食物暂时缓解了饥饿，但水只有一小瓶。虞幸喝了两口，剩下的都给了纪荒。

“我们得省着点。”他说，“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

话音未落，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从暗处走出来，呈半圆形围住了他们。都是成年男性，面黄肌瘦，眼里闪着饿狼般的光。

“小兄弟，”为首的是个光头，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领到不少好东西啊？”

虞幸下意识地将纪荒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空水瓶：“你们想干什么？”

“别紧张。”光头慢慢靠近，“就是看你们俩挺不容易的，想帮帮忙。物资分我们一半，怎么样？”

“不怎么样。”虞幸的声音在发抖，但一步不退，“这是我们领的。”

“你们领的？”光头嗤笑，“基金会那条规矩谁不知道？残疾人领不到东西。你这物资……来路不正吧？”

他的目光落到虞幸的脸上，眼神带三分淫邪：“还是说，你们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另外两个人从两侧包抄过来。

虞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小时候被欺负时，总是选择逃跑或忍耐。但此刻，他身后是纪荒，一个连逃跑都做不到的人。

“把东西给我们。”光头伸出手，“别逼我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