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幸反应极快,迅速脱下自己本就破旧的外套,一把罩在自己和纪荒头上,推着轮椅朝着最近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店铺廊檐下冲去。
短短十几秒,酸雨便已滂沱。雨水砸在地上,溅起带着腐蚀性的白雾。
虞幸的外套很快被灼出星星点点的小洞,他自己的手臂、脖颈有几处被淋到,火辣辣地疼。纪荒的肩膀和裤腿也湿了一片,布料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两人狼狈地挤在狭窄的廊檐下,外面是弥漫着酸雾和痛苦呻吟的街道。
虞幸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灼伤,又担心地看向纪荒:“你没事吧?有没有淋到?”
纪荒摇了摇头,脸色在酸雨带来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他肩头的衣料破损,露出下面同样被灼红了一片的皮肤。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和隐约的哭喊。
虞幸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气氛,望着灰蒙蒙的雨幕,轻声说:“下雨了,纪荒。”
纪荒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我又不是瞎子,我看得见。”
“你又不高兴了。”虞幸给了句肯定的语气。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纪荒望向雨中惨烈的街道,“我高不高兴你都知道。”
“因为下雨吗?”虞幸继续。
“不是。”纪荒否定。
虞幸撇嘴,“那不就是不高兴。”
纪荒不说话,虞幸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着外面:“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一直下的话,我们怎么找救援点啊?哪儿都去不了……”
纪荒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虞幸被酸雨灼伤、却依旧写满对前路忧虑的脸上。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光泽,如同两颗浸泡在寒潭里的黑曜石。
纪荒看了虞幸很久,久到虞幸都有些不安,才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毫无波澜的语调,问道:
“……你很想活?”
虞幸怔住了。
他看着纪荒的眼睛,感觉里面很荒凉。
他其实不明白纪荒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活着对他来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想活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也想让你活。”
说完,他下意识地又去“看”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数值依旧没有变化。
他有些困惑——纪荒的求生欲是个很不讲道理的东西,有时候涨,有时候降,根本摸不清规律。
他以为纪荒不高兴就会降,高兴就会涨。
但实际上好像也不是这样。
纪荒没有再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外面被酸雨笼罩的、模糊而混乱的世界。他的侧脸线条绷紧,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酸雨持续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才渐渐转小,变成带着腐蚀余威的毛毛细雨。
他们简单从背包里吃了一些补充体力的食物,但因为外面情况恶劣,虞幸很难冒着酸雨去觅食,所以也不敢多吃,尽量多保留一点口粮。
纪荒依然吃的很少,什么东西都嫌弃难吃,他的份额总是吃不完,最后全进了虞幸的肚子里。
虞幸把这归咎于大少爷的挑食恶习。
夜晚的寒意伴随着湿气渗入骨髓。
精疲力尽的两人在狭窄潮湿的廊檐下蜷缩着睡去,虞幸下意识地靠在轮椅边,用自己的体温去隔开地上渗上来的湿冷。
后半夜,一阵微弱却持续的哭泣声将虞幸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角,一个小女孩正缩在破损的广告牌下,淋着带着酸性的夜雨,瑟瑟发抖地哭着。
虞幸揉了揉眼睛,抓起旁边勉强算干的破布,再次冲进了仍然危险的细雨中,快步跑到小女孩身边。
跑到近前他才看清,那广告牌的金属框架其实已经彻底塌陷,之所以从远处看还完整,是因为一片巨大的墨绿色叶子,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支撑住了主要的重量,护住了下面的小女孩。
那叶子大得像一把伞,脉络粗壮,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微光。
居然有这么大的叶子……
虞幸心中感叹,想着一会儿回头告诉纪荒。
他用布裹住小女孩,将她紧紧抱了回来。
廊檐下的空间本就不大,多了个孩子更显拥挤。纪荒在虞幸冲出去时就醒了,此刻看着被带回来的“不速之客”,眉头立刻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以前干幼师的?”
纪荒目光扫过虞幸被酸雨再次溅到、添上新红痕的手背和脖颈。
见一个管一个。
不是男的就是女的。
“没有啊。”虞幸正笨拙地试图给小女孩擦干头发,他抬头看过去是询问的意思。
纪荒没反应。
“我知道,你肯定是说我坏话。”虞幸不跟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