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啊?”虞幸一边卖力的拨动船桨一边问。
橡皮艇晃晃悠悠地向对岸划去。暂时远离了骇人的雾气,只有哗啦的水声在耳边萦绕。
有一种久违的宁静。
“吴钥匙。”周骁答道,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潇洒不羁。
这是个诨名,他在街头混那么多年都是用的这个外号。邻里街坊谁不知道他的事,可惜这已经是灾难发生前的事了。
“吴钥匙?”虞幸眨眨眼,“这名字听起来好奇怪,像个小偷。”
周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行当他只有一个人的时候长干,但现在三个人坐在一条船上,面对面的时候,就显得有点难看。
更何况,他现在是被绑着。
周骁挺了挺胸,给虞幸看身上那件被他划烂了的袖口:“我发现你这个人说话怪没情商的。没看见我一身名牌吗?限量款,认识吗?”
虞幸老实摇头:“不认识。”
“土小鸭。”周骁试图给自己找找场子。
实际上他也不懂,灾难发生之前他从来没穿过这些,倒是混乱以后,他凭借偷抢劫掠弄来不少。
现在是末世了,有钱人早不稀罕这些了。
现在值钱的东西是活命的机会。
纪荒适时传来一声冷哼,听得周骁牙酸。
刚才要搭船的时候,这小子差点没把他毙了,要不是那个小寡妇说好话,他现在已经在河里喂鱼了。
周骁去看低头认真划船的小寡妇,两颊带一点婴儿肥,看起软软的,很难想象已经是嫁人的年纪。头发也是软软的,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像教堂里的圣母雕像。
缺点就是不够白,周骁觉得也不是虞幸的原因,主要是他身边的纪大少爷太白了,像个鬼一样围在人身边,阴魂不散。
“这个牌子的衣服都是私人定制,不会出现裤子明显短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冻得发青的情况。” 纪荒的声音不疾不徐,“而且,你身上这件外套和裤子,虽然都脏了,但面料纹理和染剂色泽有细微差别,应该是分两家‘拿’的。”
紧接着周骁就看见那张欠揍的脸对他点评。
“手艺还行,至少没当场被抓住。”
周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努力扯出一个假笑,不甘示弱道:
“看这么仔细,暗恋我?”
不是有求于人,他早把这个嘴贱的阴晴不定的大少爷踹河里去了。
虞幸听了,却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连忙打圆场,但说出来的话更让周骁吐血:“哎呀,纪荒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现在死人那么多,也有可能是……嗯,从尸体上……脱下来的?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是为了活下去……”
虞幸说着说着感觉有点不对劲,介于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周骁:“……靠!”
他简直要被这对“活宝”气笑了,没好气地说:“老子有正经职业好吗!”
又是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
“他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小寡妇又出来体贴的维护他那便宜儿子,在周骁看来完全就是偏心,他酸溜溜地刺了一句:“谁家逃难是小妈带继子啊?这组合可真够新鲜的。”
纪荒阴郁地眼神投射过来,言语刻薄:“让你爸再给你娶一个。”
嗬,他爹早十年就埋土里了,现在坟在哪儿块,自己都不知道。
这种话对他造不成半点伤害。
周骁吊儿郎当地迎上纪荒的目光,浑不在意。
“吴钥匙,你嫉妒心不要那么强。”虞幸苦口婆心的开始劝,“屁股翘不翘是天生的,有没有小妈也要看缘分……,成年人不要热爱攀比……”
周骁感到一阵无语。
一股邪火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冲动涌上来。
他目光在虞幸和纪荒之间转了转,忽然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甚至带着点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佯语气,对着虞幸说:
“哎,我说真的,你不如考虑改嫁给我?单亲妈妈,带着小孩不容易,我帮你分担分担?”
“你再说这种话我拿船桨拍你哦。”虞幸虚张声势地威胁道。
话音未落,虞幸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脑后传来一声闷响!
“砰!”
周骁只觉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彻底晕倒之前只听到小寡妇的惊呼。
“你真打啊,我吓唬他的。”
“我怎么知道。”
“我的语气这么明显!”
“没听出来,你说话还有语气?”
橡皮艇在虞幸心惊胆战的划动下,总算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辰砂港外围一处荒僻的河滩。
雾气在这里稍淡,天色开始放晴,空中聚集着一片又一片橘色的云,看起来很美。
仿佛生活充满了希望。
周骁是被河水拍岸的凉意和头痛欲裂的感觉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岸边,双手还被绑着。耳边隐约传来低语:
“……留着他迟早是麻烦。”是那个轮椅小子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别……纪荒,我们把他扔这儿就好了,这里这么大,他应该找不到我们……”是虞幸的声音,带着点哄人的味道,“而且……而且他也没真把我怎么样……”
这种判决他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周骁居然有点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