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哄人的时候也是不紧不慢的,像是反应迟钝,说话总是慢半拍。
刚听的时候觉得不耐烦,听久了周骁又感觉,就是应该这样说话。
慢悠悠的,听得人心里荡荡悠悠的。
靠,他一定是被那个欠扁的小子把脑子打坏了。
一阵沉默后,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是虞幸。
对方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头不至于埋在湿沙里,然后悉悉索索地开始弄他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被松开了一些,虽然没完全解开,但凭他的本事,稍微用点巧劲就能挣脱。
“喂,你醒了吗?……算了,跟你说吧。”虞幸一边动一边说:“我给你松开一点绳子,你待会儿醒了自己用点力就能挣开了。”
“你醒了之后不要来找我们麻烦了,本来也是你先对我动手的,我们扯平了。我把你从纪荒手里救了,你得感谢我……以后别干坏事了,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吧。”
虞幸觉得吴钥匙人不是那么坏,就是有点不正经。
末世里大家不是拿吃的,就是拿用的,只有他弄了身不实穿的全套西服,关注点也和别人不一样。
他被绑在船上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只顾着跟纪荒斗嘴。
没必要让纪荒在新地方冒险开枪的。
说完,虞幸似乎又检查了一下他的绳子,然后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周骁又躺了一会儿,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猛地睁开眼,迅速挣脱了已经松动的绳索。
他揉着疼痛的后脑勺,坐起身,望向虞幸和纪荒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扯平了?感谢你?”他低声嗤笑,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是在虞幸刚才俯身给他松绑时,他凭借职业习惯顺来的东西。
那是一张被小心折好的照片。
他展开,借着昏暗的天光,看到上面是一家三口幸福的笑脸。那个年幼的男孩,依稀能看出纪荒的影子。
怎么是这个臭小子。
周骁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又看向虞幸他们离开的方向,最后把照片塞进了自己怀里。
辰砂港不像虞幸想象中那样,是个劫后余生、秩序井然、充满希望的避难所。
作为曙光城的能源卫星城,这里因盛产用作精密元件的辰砂矿石而得名。
由于紧邻中心城市,这里的损坏程度稍轻,但人心崩坏的痕迹却更加触目惊心。
街头像一锅煮沸的、充满毒性的粥。
人群聚集,举着简陋或粗糙的牌子,声嘶力竭地喊着截然不同的口号,互相推搡、咒骂,甚至拳脚相加。
“拥抱进化!新人类才是未来!淘汰孱弱的旧躯体!” 一群穿着统一样式的人激昂宣讲,手里还分发着传单。
是虞幸在小镇上就收到过的,基金会印发的册子。
虞幸推着纪荒的轮椅,在弥漫着汗味、灰尘味和隐约血腥味的街道上艰难穿行。
“放屁!那是变异!是怪物!守住人性!我们是人!” 另一边传来反对者们激动地回击。
双方在街角扭打成一团,撞翻了废弃的报亭。
虞幸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避开那些情绪失控的人群和飞来的杂物。
纪荒沉默地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周身萦绕着与喧嚣格格不入的死寂。
“让开!都让开!起吊机呢!这里有人!” 街头一个尚未损坏的巨型电子屏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新闻,女播音员的声音在杂音中显得飘忽,“请市民保持冷静……互助……次生灾害预警……有能力者可自发组织……”
然而,屏幕下无人驻足倾听。
“哇!纪荒,这个屏幕真大……”虞幸抬头看过去,还没感叹完。
一个不知从哪飞来的半截砖头,“哐当”一声砸在屏幕上,火花闪烁几下,画面彻底熄灭,只剩下扭曲的裂痕。
虞幸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那曾让他觉得新奇的高科技产物,转头想跟纪荒说什么,却见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虞幸跟着纪荒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到了这里,纪荒就不带路了,虽然他也从来没说过要带虞幸去哪里,但虞幸就感觉纪荒对这里很熟悉。
所以一踏进这片土地,他的心情就变得不好。
虞幸试着自食其力,向路边一个看起来相对平静的中年男人打听:“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没有……”
男人抬起麻木的脸,眼神空洞地扫过他和轮椅,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匆匆走开了。
另一处,一个正在激昂演讲的“新人类”支持者看到虞幸,眼睛一亮,试图凑过来递传单:“兄弟,看看这个!新时代的门票……”
虞幸连忙推着轮椅避开。
“别问了。” 纪荒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为什么?” 虞幸不解,“我们得找到救援点啊。”
纪荒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侧头,用那双黑沉的眼睛瞥了一眼街上那些或狂热或麻木的脸。
虞幸抿了抿唇。
他偷偷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那个代表纪荒求生欲的数值依旧死气沉沉地停在低点,没有波动。
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没更糟。
不想去死就是好事。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毫无预兆地,天空开始落下雨滴。
起初虞幸还以为是普通雨水,但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瞬间传来刺痛和灼烧感!
“嘶——!” 他低头,看见皮肤上迅速泛起红点,雨水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是酸雨!快躲!” 有人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