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荒！扫把不可以咬！”

“也不能用手掰窗户，那个不是脆脆饼干。”

“这里空房间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我的？！”

“纪荒你好烦啊。”

“为什么不会说话的傻子也这么招人烦，真想不通。”虞幸试图理解小时候一些亲戚对他的看法。

纪荒像一只危险程度高破坏力极强的野兽，围在他身边，搞得他每件事都做不成。

也许他小时候也是这么招人烦。

经过了一番辛勤的大扫除，或者说是纪荒一边搞破坏，虞幸一边跟在屁股后面收拾。

他们现在终于可以在这间还算宽敞的房间里落脚。

虞幸在小镇里精挑细选了很久，最终选中了这间在地震中保存尚算完好的房子。

有两间卧室，一个还算完整的厨房，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树，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梯子。

纪荒现在对那个梯子很感兴趣。

虞幸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纪荒的背影。他站在那里，盯着梯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虞幸知道，下一秒他可能就会伸手去掰那些横档。

纪荒现在看起来完全变成丧尸的样子了。

灰青色的皮肤，泛灰的眼眸，偶尔露出的獠牙。虽然似乎不完全是——他没有主动攻击性，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偶尔会听虞幸的指使。

不过很大可能是误打误撞碰上了。

大概是那个道具“怪物药水”的缘故。虞幸想。

所以即使纪荒变成丧尸了也和一般丧尸不一样。

但纪荒被咬后没有立刻和其它人一样也变成丧尸。

可能他也不会成为丧尸的，只是因为自己使用了道具才会变成这样。

虞幸不知道。

但眼前显而易见的是，应该去不了曙光城了。

刚到门口就会被拦下来，然后被那些穿防护服的士兵……虞幸不敢往下想。

他决定就这样先带着纪荒在这里生活。

最近的抽卡运气一般，抽到的都是些基础食物卡。虞幸把那些卡都囤在系统空间里，原本想着分解掉换碎片，等后续兑换高级道具。

但现在不换，这些食物也足够支撑他们最近一段时间的生存。毕竟只是他一个人吃。

纪荒……纪荒现在吃什么？

虞幸看了一眼院子里正试图把梯子横档塞进嘴里的纪荒，陷入了沉思。

人肉？扫把？梯子？

“纪荒！那个不能吃！”

他喊了一嗓子，但纪荒听不见。

虞幸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把梯子从纪荒嘴边解救出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虞幸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愣了一下。

“今天月亮好圆。”

一轮满月悬在头顶，又大又亮，清冷的月光洒满整个小院，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柔光。

纪荒站在他旁边，学着他仰头，看着……月亮？还是看着虞幸在看什么？不得而知。

“你知道月亮是什么吗？”虞幸轻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回应。当然不会有。

纪荒现在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也许他根本听不懂任何语言，只听得懂丧尸那种奇怪的低吼。可他连低吼都没有，就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虞幸忽然觉得有些落寞。

下一秒，他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屋顶上。

虞幸惊魂未定地坐稳，心脏砰砰狂跳。他低头一看，纪荒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上来了，就站在他旁边。

他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纪荒的腿，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然后他愣住了。

很紧实的肌肉。

他的手正按在纪荒的小腿上，隔着薄薄的裤管，能清晰感觉到下面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虞幸的脑子又开始跑火车。

其实纪荒能站起来的时候，应该很高的。只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轮椅上，低着头，阴阴沉沉的，总是给人一种需要照顾的错觉。

现在他站起来了，虞幸才发现，纪荒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

他没有发生车祸的时候，也是这样高吗？

他的腿常年残疾，坐在轮椅上，也会有肌肉吗？

但纪荒还正常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机会摸到，纪荒把自己的残疾藏得严严实实的，跟自己一样。

虞幸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月光下的侧脸冷峻，五官依旧精致，但皮肤是灰青色的，眼眸是灰蒙蒙的，整个人像一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雕塑。

他忽然在心里问自己：

真的愿意一直带着的，是这样的纪荒吗？

他的落寞更加的深了，也许是浓重的夜色带来的。

他想念某个会说很恶毒的话的纪荒。

“我说什么你都听不懂。”虞幸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色里几乎散开。

“纪荒，你好笨啊。”

纪荒微微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奇怪的嘶吼。

那声音短促，沙哑，像某种简单的音节。没人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更何况虞幸根本听不见。

虞幸没有看他，只是仰起头，看向头顶的月亮。

离得好近。

月亮又大又圆又亮，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大饼。

他索性往后一躺，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屋顶的瓦片上，四肢摊开，望着天空。

“唉，”他叹了口气，“月亮就是月亮，什么也不是。”

没有意义，没有回应，就像他现在对着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说话一样。

疲惫感慢慢涌上来，像潮水，淹没了他。

在院子里打扫了一天，和纪荒斗智斗勇了一天，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他太累了。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卷曲的睫毛上，照在他微微张开、轻轻呼吸的嘴唇上。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纪荒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躺在屋顶上的虞幸。月光把那张脸照得很亮，能看清每一根睫毛，每一个细小的绒毛，那张脸上毫无防备的、安静的睡颜。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在天空中移了一小段距离，久到夜风吹过，扬起虞幸额前的碎发。

然后，纪荒慢慢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