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庞大的身躯弯折下来,他把头拱进了虞幸的小腹,脸埋在柔软的衣服里,一动不动。
那姿势诡异而不合常理——他那高大的身体,蜷缩着依偎在娇小的虞幸身边,像一只危险的猛兽,却做出了幼儿依赖母亲般的姿态。
丧尸不知道什么叫睡觉。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休息,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人类。
但他还是学着虞幸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闭眼前,他看到的是虞幸小腹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布料。感受到的是从那个温热的身体里传来的、缓慢的、稳定的温度。
他不理解那是什么。
但他就那样静静地待着,假装睡着了。
月光静静洒落在屋顶上,洒落在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上。
“你怎么把我弄房顶上了?”
清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灌过来,他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然后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
“哈秋!”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瓦片在身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躺在屋顶上。
纪荒在一旁盯着他。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层灰青色消失了,泛灰的眼眸也恢复了正常的黑亮。
不用听声音,光凭表情和嘴型,他就知道纪荒在说什么,
而且必定带着他一贯的刻薄和嫌弃。
“你你你——”他结结巴巴地喊。
纪荒皱眉,“?”
虞幸实事求是:“你自己上来的。”
“我是个瘫子。”
虞幸张了张嘴,词穷了。
“那是谁啊?哎呀,肯定是闹鬼了。”
他尬笑两声,开始装傻。
纪荒懒得拆穿他。
虞幸小心翼翼地从屋顶边缘探出脚,想找梯子下去。
“谁信誓旦旦说要带我去安全区的?”纪荒的声音又飘上来,凉飕飕的。
虞幸动作一顿,装傻:“啊?我有说过什么吗?你肯定是发烧烧傻了。哈哈。”
纪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扫向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里是哪儿?”
“曙光城附近的一个小镇,叫……落霞镇?”虞幸回忆着那个叫祈烬的神秘商人告诉他的名字。
纪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眼神直视远方,放空般顺着屋顶开阔的视野,从近处的房屋,到远处的街道,再到更远的地平线,像是在快速地进行某种搜查和思考。
冷风让人神色清明。
他的小妈一个人,艰苦的,努力的遵守着承诺,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把他带到曙光城附近。
这里离安全区那么近,虞幸为什么不直接带他过去呢?
而且……
这座小镇看起来死气沉沉,他一早醒来,没舍得喊虞幸,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如果说幸存的人如果都去了安全区,那么这里留下来的会是什么呢?
丧尸。
应该是大量的危险的丧尸。
甚至应该是一个丧尸群的小据点。
他的目光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虞幸趴在屋顶边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准备开口问的时候——
纪荒突然把眼神落到虞幸身上,幽幽地来了一句:
“你真是我见过最会找死的路痴。”
虞幸:“……”
上去的时候,看纪荒很轻易地就把他拎上来了。为什么轮到他的时候,感觉下去这么难。
恢复正常的纪荒,腿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虞幸背着他,从那个摇摇欲坠的梯子上下来。
虞幸低头看了眼脚下那个残缺的梯子,咽了口唾沫。他小心翼翼地把脚踩上去,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踩稳一点。”
“可是这个梯子缺了一个口,”虞幸苦着脸,“我很难稳住。”
纪荒沉默了一下:“那你怎么爬上来的?”
虞幸看了一眼纪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忍住了:“哦,其实之前是好的。”
“嗯?”
“可能被谁吃了。”
譬如某个变成丧尸以后乱啃乱咬的,不乖的怪物。
纪荒被盯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问:“你看我干什么?我一直没醒过。”
虞幸撇撇嘴,懒得跟这人计较。
他手脚并用地往下爬,终于有惊无险的把人运了下来。
纪荒非常急迫和坚定地要立刻离开这里,虽然虞幸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但是很听话的就跟着他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镇的街道,纪荒趴在虞幸背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虞幸则吭哧吭哧地走着,时不时偷瞄一眼背上的纪荒。
“你笑什么?”纪荒在他背上,皱眉看他。
“没什么没什么!”
虞幸想,丧尸时候的纪荒就不会问他为什么笑,他只会张着牙,像野兽一样看着自己。
“神经病。”
不过这个纪荒也不好,这么喜欢骂人,不要以为他是聋子就不知道,他看纪荒的眼神就知道要说自己什么。
会说话的纪荒太凶,不会说话的纪荒太傻。会走路的纪荒咬人,不会走路的纪荒骂人。
唉,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呢?
一种甜蜜的负担涌上心头。
晨光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落在肩头,感受久违的温暖。
虞幸忍不住开口:“你身体好点了吗?”
“没死。可惜了。”
“求生欲好低啊你。”他小声嘀咕,“不能这样。”
“那你说怎么办?我爱末世爱得要死,我以后都要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一辈子也不恢复正常。满意了吗?”
“你说话好凶。”
纪荒被他一句话噎了半天,最终不咸不淡来了一句。
“你怎么那么爱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