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三间整屋,一个厅堂,她爸妈带着小弟一屋,爷奶一屋,崔小莲自己竟然有单独的房间。
里面相对更现代化点,有一个白色复合板的书桌,上面摆着她从小到大的教材。高中的也在,她家这么远这么偏,真不知道是咋弄回来的。
“我爸去接我,跟我一路搬回来的呀。”崔小莲说起这种事总会流露出幸福感,房间里每样东西好像都在佐证父母对她的爱。
晚上两个人挤在崔小莲的小床上,分享一张薄薄的碎花床单。床单上洗衣粉味儿香得很干净,崔小莲拉过被单遮住尾生肚脐眼:“这种天遮住肚子就好啦。”
终于逮到独处时间,尾生正想说话呢,结果对方眨巴眨巴眼,就这么睡过去了。尾生只好无语问苍天:她是怎么睡得着的?
乌丞:“但这么看,好像对她还可以诶。”
尾生沉默片刻,“不这样她怎么死心塌地?”
洗脑啊,编织陷阱啊,总是要先麻痹猎物的。不然猎物反抗起来损伤皮毛怎么办?当然要对方心甘情愿,才能利益最大化。
看着天井的月亮,尾生在脑子里跟乌丞咬耳朵:“小莲学习很好的,几次模考成绩都在580往上,怎么可能考不上大学?就算成绩不好,三本和大专总有得上。她这考完之后不估分,连志愿也不报,就说肯定考不上,直接安排进电子厂,然后等着嫁人,纯纯骗鬼。”
“真厉害,这水平,进传销窝点五天,传销头子哭着让他俩当老大。”
“但是,你同学连这种鬼话都信,真能救么?”
尾生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呛回去:“那你别管。”
深夜,所有人都睡深了,只有轻微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尾生悄悄把崔小莲摇醒,崔小莲懵懵地揉眼睛:“咋了尾生?你想去厕所么?”
“对,”尾生用湿毛巾给她擦脸,“你清醒清醒,带我去厕所。小声点,你家人很累了,别吵醒他们。”
崔小莲不懂但照做,擦过脸之后清醒不少,带着尾生去后院的旱厕,尾生满意点头,后院比前院大,离得远说话安全,应该不会被发现。
四下无人,尾生扯着崔小莲坐下:“老班给你报志愿你知道么?”
扈女士生前安排好了一切,志愿是她精挑细选的北方大学考古系。这个考古系名气大,学生少,虽说艰苦点,但崔小莲是这一届的独苗。她进去之后,说好听是独苗有师门传承,说难听点那就是学.阀,一辈子都有人护着。
“学费你也不用担心,我知道你家里困难,但没事,我们可以去申请助学金,奖学金你也能拿到的。”毕竟一个系就她自己,退一万步说,尾生可以自己资助她的学费。
尾生拿出手机,给崔小莲看自己拍的录取通知书,来之前她把她爸妈想得凶神恶煞的,怕他们抢,虽然不影响报道,但总归麻烦,就只拍了照片。
崔小莲默默看着,北方大学烫金的LOGO,鲜红的校长签名,还有随通知书附赠的卡通版学校地图……
她看了一会,把尾生的手机按灭了,扬着笑:“哎呀,可是我要留在家里等着嫁人呢。能不能让他们把名额给别人啊?”
乌丞炸毛:“我就说你同学脑子被驴踢了吧!”
“嗯……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我能救你,我真能救你。”尾生就差指天发誓自己现在有点本事了。
崔小莲噗嗤一笑,拍拍尾生的肩膀,“什么威胁,你是不是看电视剧看多啦?我是自愿的呀,对方人很好的,对我好,对我们家也好。我好想嫁给他。”
“你真是疯了。”尾生目瞪口呆,“那你是喜欢他?你见过他么?长得怎么样?家里有钱?除了有钱呢,他家里人的风评怎么样?他不上大学么?”
崔小莲只是摇头,目光坚定:“反正我要结婚。”
“呃,呃……实在不行的话,你们结完婚一起上大学,也不影响啊。我听说结婚证在大学能加分的。”
说不通,尾生嘴皮都快磨破,崔小莲就是无动于衷,后来她被蚊子咬得受不了,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回去睡觉。
睡也没睡好,她这边梦里都在想办法,谁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昨天还热情好客的崔妈突然开始阴阳怪气,说什么现在女孩子心大,看得高看得远,不把身边的人放在眼里。
尾生:?
她刚洗漱完,还没端上早饭的碗呢,她得罪谁了?
她很快就知道自己得罪谁了,早饭是粥馒头和炒的咸菜,半点荤腥没有。昨天热情待客的崔妈像鬼上身,现在鬼下来了,话里话外说现在的米贵,鸡鸭鱼肉更贵,昨天杀的那只鸡卖给城里人都得收个三百八。
崔小莲低着头一个劲划拉碗里的两根咸菜,其他几人冷着脸,尾生四处看看,哦,说她呢。
她从钱包里拿出四张百元大钞往桌上一拍,话家常似的,语气不软不硬,道:“这么贵啊?是不是平时都舍不得吃?那我买了,剩下的不用找了,算我请你们的。”
崔妈似乎没想到她敢还嘴,一时架住了。
“奥对,”尾生艰难地从钱包底翻出俩钢镚,同样拍在桌上,“还有早饭钱。您家这么困难,我可不能占你们便宜。”
“你!”崔妈脸都气白了,刚刚看热闹的几人现在倒是长了耳朵,崔爸放下碗筷,崔小莲在下面扯她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