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生,别说了……”
“小丫头嘴还挺利,我是说不过你,但我告诉你,我们家小莲跟你不是一路人!”到底是主场,崔妈很快调整好心态,重整旗鼓,怒气冲冲地看着尾生,“我们家小莲是好孩子,她跟你们这些抛家舍业的小姑娘不一样!她是许了人家的!她就嫁在附近,我们互相扶持,不被大城市迷花眼!”
她越说越激动,吐沫星子喷得满桌都是,尾生捂着嘴后仰,崔妈一看更来劲了。
“你别想拐着我们小莲去上啥大学!还啥结婚证加分,你嘴里怎么这么多谎话!她不去!小莲,你说,你是不是不去!”
“我,我……”突然被点名的崔小莲打了个寒颤,她看看尾生,又看看崔妈,面露哀求,“妈,我我我,我想跟他商量……”
“闭嘴!”
直到这时候尾生才明白,崔小莲把她卖了啊,她还以为昨天有人起夜偷听到她俩的对话呢。
乌丞抓抓她头顶:“我就说你这朋友是个蠢货。赶紧走吧,我想回家了。”
“马上马上。”
尾生一边安抚乌丞,一边看着眼前这一家人。
崔妈吵得脸红脖子粗,崔爸冷飕飕地盯着尾生,崔小莲呢,捂着脸哭。她不讲自己想不想,只说尾生告诉她那学校和专业都好,还不用花钱,可以跟夫家商量商量,万一人家同意呢?
弟弟崔伟业嘴巴搭着碗沿儿,捧着尾生昨天带来的燕窝粥喝得吸溜吸溜的,她爷奶早就躲了。
“彩礼多少?”
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了,三大一小八双眼睛盯着尾生,好像她是什么怪物,尾生神色不变,直直看回去,“收了多少彩礼钱?”
“关你什么事!”
这反应。尾生嗤笑一声,用筷子点了点崔小莲的碗,像每次上课给她讲题的时候那样,声线冷冷淡淡。
“你家五个孩子,你大姐二姐,肺炎死掉的四妹和你弟弟。这个排行,这个男女比例,难道是因为你家特别喜欢女儿么?”
崔小莲愣了,张着嘴,发出一声特别蠢的:“啊?”
“还有钱,你暑假工挣的钱去哪了?你卖身赚来的彩礼钱,又在谁手里?”
“你这小妮子想死是不是……”
崔妈气得眼睛发红,甩开膀子就要去推搡尾生,尾生早防着这手,说完提起包就往外跑,顺手掀翻门口的洗脸架往后推,身后丁零当啷的,她头也不回,一溜烟地蹿没影了。
“她一会就死高粱地里!”崔妈气喘吁吁,心里的火怎么都平不下去,回头看见崔小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给我滚回去!”
往出跑了八百米好像还能听到崔家传来的叫骂声,但无所谓,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乌丞:“可惜那些好吃的,早知道喂狗也不送他们。这回咋办啊?”
“晒死了。”尾生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慢走,“能咋办,走着看呗。”
崔家沟这种地方吧,闭塞又落后是真的,但不妨碍消息传得飞快,尾生还没走到村口呢,就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大娘拦住了。
“哎闺女闺女,别急着走啊!跟大娘说说,五狗家闹啥事了?”
“五狗?”
“嗐,就是小莲爸啊,你不是来找小莲的么?”
“哦~他家卖女儿呢,我同学考上大学不让去,把她换彩礼了,下周就结婚。您不知道么?”
大妈眼都亮了,也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村里瞒不住人,知道是知道,但五狗家对外说的是小莲啥也没考上,这才要嫁人的。
俩人就在路边聊,这火热的天,大妈不知道从哪变出的香瓜,尾生吃了口,压下喉咙间那股恶心劲,开始激扬文字指点江山。
从不让报志愿讲起,尾生凭借自己的想象力,把没见过的东西编的贼像样。比如电子厂里崔小莲吃馒头喝凉水,全部的工资都上交,还得从牙缝里省钱给弟弟买丰禾斋。
不过文学嘛,这玩意儿肯定有加工,但她说的跟真事似的,把崔五狗家重男轻女卖女求荣不要个脸的事讲得是慷慨激昂高潮迭起。围观的村民眼神逐渐就变了,脸上的嫌弃藏也藏不住。
那没办法,你做初一,我只好做十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