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昏暗幽静，蜡烛的火光跳跃着，突然熄灭。白烟升腾，二儿媳怀里昏睡的八娃猛然睁开眼。

那眼神绝不是人的眼神！二儿媳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便松开手，男孩从她怀里落地，转头爬上案桌，他两眼黑漆漆的，说话带一股阴冷湿漉味：“你该敬我一炷香。”

“我的香，恐怕你吃不起。”

尾生淡笑着示意二儿媳不用害怕着急，不慌不忙地指指台上三大海碗，“饿的话吃点东西，吃完就走。这孩子阳寿未尽，你带不走他。”

男孩瞬间激动起来，眼神阴鸷地大喊：“他阳寿未尽就再去找替身！水鬼有水鬼的规矩，我看中他了，就必须是他！”

“水鬼的规矩要替身溺死才算，崔壮不满足条件，你这是违规操作。”

“你跟鬼讲规矩？”

“我讲规矩是你的幸运，你要是不愿意，想讲点别的，也行。”

尾生手腕转过一抹金光，在昏暗的房间内显得格外耀眼，人群中轻轻啊了一声，八娃身体猛然僵直，手脚开始抽搐，黑眼仁里出现白色。

“你，你不能抓我！我是守规矩的，我也不想死……我要不是被迷眼，当年也不会夜里下水。总不能我的事你不管，只管他们活人的事吧？”

这倒是真，城隍者，阴官也。严格来说，应该对凡人和阴灵一视同仁。

尾生沉吟着没说话，八娃就自顾自哭起来，哭得又阴又可怜，两只黑眼珠被泪水淹没，二儿媳心中没来由开始发疼，竟然觉得要这样也不错，反正儿子不是没死么？

“闭嘴！我看你年纪小请你吃饭，你要是不吃，现在就给我滚！”

这东西还敢迷惑人，尾生抓了一只乌丞的羽毛丢到他身上，羽毛轻飘飘贴着他皮肤落地，八娃却像是被烫到似的，身上的红斑飞速褪去，痛苦地捂着住脖子，仰天咳嗦。

二儿媳也顾不得那么多，冲上去帮他拍背，他咳得地动山摇，最后竟然从喉咙里吐出一只癞蛤蟆。

癞蛤蟆呱嗒呱嗒地跳进米碗，香油碗，最后是水碗，吃完饭，它身上的赖疙瘩好了不少。最后跳下供桌，跳到尾生身前，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叩首。

“去吧。”

听得她开口，癞蛤蟆如蒙大赦，呱嗒呱嗒，慢慢跳出房间了。而另一边，真正的八娃在母亲怀里，茫然地睁开双眼，哇地痛哭出声。二儿媳把儿子紧紧揽在怀里

崔小莲从未见过这种情形，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尾生的背影。

尾生外表淡定，实际内里在尖叫：“哇！哇哇！这么多信仰值！”

几近见底的信仰值从刚刚开始稳步回升，就这么短短一会，数字已经逼近两千！

这个数看着并不多，至少不如在直播间帮粉丝解决事情多，但别忘了，直播间的观众最少也有大几百，这里却只有十几个村人！数量完全落于下风的情况下，可见每个人贡献的信仰有多少！

尾生很快就被人围住了，连村长一家都没挤进来，众人七嘴八舌地邀请尾生去家里看看，啥风水祖坟，都需要这种大师帮着规划呢！

这都晚了，有那见机快的早回家把夜哭的小孙子抱过来了，直接就往尾生怀里塞，“龙大师您给看看，我家丫仔白天哭夜里嚎，怎么都不好！”

“你抱着就行。”

小孩雪白一团似豆腐，尾生生怕自己力道不对给人家按碎了，四处难下手，她为难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孩头顶。还真奇了，本来哭闹不止的小孩眨巴眨巴眼，咧着嘴对她笑，然后安安静静就睡着了。

“哎哟我的宝不哭了！大师太厉害了！”

“是城隍……”

“对，是城隍爷显灵！”

“不是，这位阳川城隍是女姓。”

“奥奥奥，那就城隍奶奶，城隍姥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城隍奶奶灵验，夸尾生有本事，给尾生闹了个大红脸，跟村长交代后续带孩子晒太阳吃红肉完就要脚底抹油，没招，真是招架不住。

村里人哪能放过她？她这么灵还不说收钱的事，那必是要请回家看看再说的，有备无患嘛！

尾生左右胳膊都被人架着，快被直白的热情淹没，她一个劲强调，“不急不急，我之后还来呢！”

大妈大爷们不买账，直说你还来干啥你直接别走，就在村里住个几天，也上山玩玩啥的，最好是顺便帮他们看看祖坟。

村长也是这个意思，“你给八娃看好了，这还没谢你呢！急着走啥？”

但尾生执意先回镇上，村长这边正想着咋办呢，冷不丁抬头就看见后面的崔小莲，他大手一挥，“走啥走！要走也得先把钱要回来！小莲你去，回去让你爸妈把钱给我准备好！”

他也不问尾生啥意见，直接就定了，村长拄着拐杖，边走边絮叨，“五百块一个字都不能少！少一分我饶不了他！招待客人还要钱，真是丢光我崔家沟的脸……”

被冤枉的村长媳妇扬眉吐气，也寻思报答恩人，亲亲热热地揽着尾生，说一会要完钱她要还想走，就让老二开车送她上镇上去。

“走之前我给你杀两只鸡，带两箱野果子！还有地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