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莲脑中闪过很多模糊的人名，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我，我不行的呀……离开家，我不行的呀。”

“你只是被困在这里了，走出去就知道天地宽。”

“可是，可是……”

“别犹豫了，我带你跑。不然明天就得跟老男人上床了，到时候你一辈子都毁了！”

就这么决定了。

说干就干，尾生把人拽起来，拉着她在月色下一路小跑，“你回去收拾东西，衣服和鞋换方便活动的，把身份证偷出来，其他什么都不用拿。”

“哦，哦……”崔小莲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尾生安排的明明白白，很多年后她回想起来这一夜，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怎么做出这种选择的？还好，选对了。

本来明天要出门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崔小莲没费什么神就换好方便活动的衣服，难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证在哪。

崔爸崔妈防她跟防得紧，钱财和重要证件是一律不让接触的。但她记得有一回崔伟业说漏嘴，床底箱子里的抽屉内有两个金镯子，那都是给他攒的老婆本。

崔小莲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心都快提到嗓子眼，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好在崔五狗打呼噜声音巨大，一家三口谁也没发现房间摸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轻轻掀开床单，床底黑蒙蒙的看不见啥东西，崔小莲也不敢弄出光亮来，她伸手摸索，所谓箱子应该是她妈陪嫁的大首饰盒，最底下的抽屉么？

找到了，崔小莲心里一喜，捏住抽屉卡扣轻轻往外扯，轻微的响动被紧张的神经放大数十倍，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她没克制住，闭着眼往外使劲一扯。

“别动！”

浑身的血都凉了，崔小莲吓得手脚直打颤，她闭着眼滚进床底，咬着嘴唇愣是一声没吭。

“别动，别动我的烧鸡，那是我的！”

原来是崔伟业在说梦话，还好还好。崔小莲悄无声息地吐出口浊气，连梦里都在跟她抢吃的啊。那一刻她恶毒地想，给你吃，都给你，反正我要走了，你就一辈子留在山沟沟里吃烧□□！

抽屉拉不开，崔小莲在侧边摸到一枚小小的密码锁，锁笔记本的那种，中间有数字滚轮，不很牢固。强力也能打开，但肯定会弄出声音被发现的。

崔小莲悄悄按亮手机，拨到0000试了试，不对。她弟的生日，不对，她爸的生日，不对，她妈自己的生日也不对。

她犯了难，有点想放弃，不然出去补办身份证？但那样的话暂时就买不了火车票，看尾生的意思，应该是想直接送她离开门昌省到学校那去。

正想着，脑子里突然出现人的声音，崔小莲吓得差点没直接把手机扔出去。

“0926。密码是0926。”看到她愣在原地，尾生加重语气，“别怕，是我。动作快点，我们还得赶路。”

“尾生？你怎么……算了。密码为什么是我的生日？”

崔小莲半信半疑地输入密码，果然打开了，抽屉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两个大粗金镯子，存折，看不出年份的铜钱，好几张身份证用橡皮筋捆着放在最角落。

来不及挑自己的，崔小莲抓起来都揣兜里，像来时那样，悄没声地走了。

尾生在门对面等她，崔小莲轻手轻脚地锁上大门，顺便把钥匙扔了。往常她最烦家门口这段下坡路，现在却觉得真是太好了，让她能不费什么劲就跑到尾生身边。

“尾生，走！”

“走！”

她把俩金镯子都拿了，给尾生手上套一个，自己带一个。

她像将要飞出深山的鸟雀，紧张雀跃的心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脚步轻盈又快乐，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语气中是根本压抑不住的兴奋：“咱们怎么走？”

“开我的小三轮？”

“你的小三轮一响，全村都知道了。”

……她确实不该贪便宜买二手车。

“那就走吧，走着走。”

这能走出去么？最近的大安镇离这也很远，还是山路，靠两条腿，估计要走到明天。到时候她爸妈睡醒发现她跑了，不用费力气就能追上她们俩。

崔小莲什么也没说，和尾生牵着手，远离她家，远离村长家，远离村口那棵大槐树，慢慢走到群山中去。

两人的脚程不算慢，但对比曲折蜿蜒的山路，似乎又不值一提了。

崔小莲心里惴惴的，总是忍不住回头看身后，万一她爸妈起夜去看她，发现她不在怎么办？要是被抓到，尾生怎么样不好说，自己一定会被打个半死。

“没有人会追上来，山川是我的，江河也是我的，天上的星星，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