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买上了,他们买下了么?他们没买,没买下,就等于没买!”
“奶奶!别说绕口令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您跟我解释解释,才好解决问题呀。”尾生指尖绕过金光,对老太太鬼露出核善的笑容。
老太太不情不愿地落地,这才愿意开口,尾生做一遍静静听着,别说,人家还真占理。
房子,特别是住过几代人能够称得上祖宅的房子,跟城里的商业住宅不同,家族香火和气脉都落在这块地上。上下一体,地面上是阳宅,地面下则是阴宅。
想买这样的房子也行,但除了人间的法律程序,阴间也有相应的手续要办。两边手续都齐全了,这房子才能算你的。所以张阿婆才这么说,买上不买下那就等于没买。
“你们小年轻不懂,这是老规矩,都要守的!人要做正经事的呀!他们买上不买下,那我肯定不能接受的!这是我家,谁也别想盖房子。”
尾生和乌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清澈的愚蠢,但看样子张阿婆是没说谎的,尾生问过白无常,对方也肯定了这个说法。
“那您的意思,是想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这块地人方家买下来了,打地基盖房子那都是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愿意,你就喊后代把房子买回去。再么就是方家的人把阴宅买下来,这也需要协商开价。
有规矩的事就按规矩办,又不是闹事的凶鬼,还是商量着来,不过左右也就这两个法子。
结果张阿婆一听反倒沉默下来,似乎是对两个处理办法都不满意,尾生问她她也不说话。
“那您啥意思呀?”
尾生敲敲发麻的小腿,想起身松快松快,张阿婆吓得往后蹿出好几米,张牙舞爪地喊:“你可别胡来!我看你是个大官,你敢欺负我我告你去!”
尾生哭笑不得,这可真没有。
“您到底什么章程?有要求就提,我好跟他们交涉。这样僵着也不是个事。不过三年前他们就盖过一次房,您当时怎么没找麻烦?”
“三年前……”张老太支支吾吾不肯说,被尾生一吓才不乐意地嘟囔起来,“三年前我老孙子他们生活困难,这才要卖房的,他们出了钱,我就当他是租的,那想盖房子就盖。但现在不行了,现在时间到了,该把房子还给我了!”
尾生:……
买卖合同都在,你说是租的就是租的?还把房子还回去,想得太美。
跟个老鬼扯不明白,尾生就把这事跟方大说了,怎么处理这事也要征求方家的意见。方大做不了主,当下打电话给家中等消息的八十老父亲,他简单说了来龙去脉,就让尾生接电话。
尾生将信将疑地接过电话,以为怎么了呢,对方不相信?不应该啊,上年纪的人大多迷信……
那边的方老头中气十足:“干死它!我出钱!”
尾生被震得耳朵发麻,这真的是不行的呀!
*
第二天,尾生继续走街串巷,在附近两个村子送完货之后,又回到崔家沟。等她把各家人定的西瓜苹果和其他零碎挨家送完之后,太阳都快落山了。
不凑巧的是,她的电动三轮电量耗尽。
她寻思着在村长家冲两个小时的电,基本能开回镇里,但村长媳妇说啥不让她走,说一个姑娘家走夜路还是太危险了,硬要留尾生住一宿。
她好像早就盼着这一天,西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干燥整洁的床铺是小格子床单,床头摆着两朵野花,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睡衣塞给尾生,上面的塑料包装咯吱作响。
“二儿媳妇上次来给我买的,我看这个色年轻,正好留给你穿。我洗完就收进去了,可没别人碰过啊。”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尾生肯定是走不了了。
晚饭的时候村长媳妇炒了香喷喷的腊排骨,焖土猪肉,还有两道时蔬和一个汤,村长特意打了一壶别人家自酿的山樱桃酒,尾生则开了个车上带着的水果罐头。
三人开着灯,在院子里吃到太阳西沉,群山在暮色中显出温柔包容的弧度。
山樱桃酒入口不冲,但回味绵长,微酸的果味在舌尖泛开,冲淡酒味的苦涩辛辣。尾生喝的眯起眼,好喝!乌丞低头啄了口她的杯子,发出嘎嘎的叫声。
村长看乐了,“这鸟真灵啊,竟然还喝酒。”
尾生也笑:“那可不,这是灵兽,城隍大人借给我的。”
崔五狗家的晚饭是顶大一盆红烧鸡,不过通常摆在崔伟业面前,爸爸和爷爷一左一右夹着他,伸筷子也方便。不过今天倒反常,竟然摆在自己跟前。崔小莲从红烧鸡的热气里看她妈的嘴张张合合,脑子神游天外地想大学,想考古。考古也要到山沟沟里吧?那她挺合适的。
崔妈看她这个呆样子就生气,筷子猛地敲过去:“崔小莲!我跟你说的你听到没!”
“啊?啊,听到了,听到了。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回屋子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和你爸送你过去。”
“哦……”
崔小莲应该收拾东西,她觉得自己应该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脚不听使唤,一路小跑地来到村长家。看到门口停着的电动小三轮,崔小莲终于放下心,她长出一口气,推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