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时村里静悄悄黑漆漆,回来的时候灯火通明,满山都是喊人的声音。
“小莲!小莲!小莲你去哪了?”
群山沉默不语,没有回应。
尾生和乌丞落在后院,趁人不注意悄摸往回走,却正巧和村长媳妇碰个对面,“咋自己起夜呢?后院黑,没吓着吧?”
尾生赶紧揉揉眼睛,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小鸦陪着我呢,没啥事。秀奶你咋起来了?外面是出啥事了么?”
“你们俩感情还真好。没啥事,就是小莲丢了,他们上山找去了。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哪知道,估计跑了吧。没成年就被爸妈卖掉换彩礼,搁我我也跑。”
“你这孩子……”村长媳妇笑起来脸上的褶皱都堆在一起,她把尾生送到房间门口,顺手关了客厅的灯,“可不能直说。接着睡吧,看你这一头汗。”
她检查一遍家里的水电开关,嘴里嘟囔着什么交钱之类的话,慢慢转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乌丞戳戳尾生的肩膀,小小声:“她不会看出来了吧?”
“不用担心。”
抱着小被子转个圈,尾生缓缓沉入梦乡。
解决了心头大事,这一觉睡得是真好,以至于尾生早上被叫嚷的人群吵醒时脑子还有点懵。
原来是崔妈带着人把村长家围上了,说小莲一定是被尾生拐跑的。
这也不是胡甩锅,崔妈说的条条是道,这丫头早先就骗小莲去读什么考古,所以她才天天在附近转悠,为的就是降低他们的戒心,好把人带走。不然怎么解释她一在村里住,小莲立刻就不见了?
秦桧还有仨朋友呢,更何况崔家沟彼此都沾亲带故,大家伙山上路上找了一宿,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正火着呢,听他俩这么一分析,都觉得对头,赶紧就上村长家,让把人交出来。
“什么城隍庙祝,那就是个人贩子,你赶紧让她出来!”
“秀丽!咱们可是一个姓的,你不能帮着外人!大山也不能让你这么胡来!”
村长崔大山去镇上找人还没回来,村长媳妇崔秀丽站在家里院门前一夫当关,叉腰的气势像个威武的大将军。
“你们才是少胡扯!你家小莲丢了关尾生啥事?尾生昨晚上喝完酒昏睡了一整宿,窝都没挪!
你孩子丢了大家都着急,但也不能随便往人脑袋上扣屎盆子吧?你能找得着就找,找不着咱们报警让人家派出所的找,不能在这胡乱冤枉好人!”
“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占尾生多少便宜?四狗你上周拿两回大米都没给钱吧?狗咬吕洞宾,怎么这么不要脸!”
紧急洗漱完毕的尾生看到这一幕人都呆了呆,好家伙,这战斗力,让人叹为观止。
被鼓动着来的乡里乡亲一听她这么说,火热的脑袋也降温了,讷讷地往后退,别的不说,这拿人手软,不能再这么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
而且尾生不是普通小孩,她是阳川城隍庙的庙祝,万一会咒人呢?后排的几个悄没声地溜走,别人家的事不值得冒险。
“没人问你!你,你说!是不是你把小莲弄走的?”崔妈昂首上前,眼睛在喷火,她大声质问尾生,认定是她拐走了自己的女儿。
乌鸦在众人头顶飞旋几圈后落在尾生肩膀上,尾生后撤两步,一把拍掉崔妈伸过来的手。
“不知道,没见过,别碰我。”
“就是你,肯定是你!你昨晚上还跟她聊天,一定是你说了什么!”
“阿姨,没证据的事您别瞎说,再这样我要告您诽谤了。不行的话你报警吧。哦,我忘了,你们可能不敢报警。毕竟拿未成年的女儿换彩礼这事,也犯法。那没办法咯,帮不了你。”
崔妈被她气得从脸红到脖子,大喊着“你放屁”就冲了上去,崔秀丽赶紧扯开尾生自己顶上去,两个粗身板的妇女撞在一块,直接动起手。
这也不能让她俩真打出啥事来,离得近的村人立刻上去拦,偏偏崔妈恨得很,不依不饶地揪着崔秀丽,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几人抱腰的抱腰,拉腿的拉腿,好不容易才把扭打的两人拉开。
尾生接住被搡开的崔秀丽,崔妈被其他人扶住,就这么一会,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我……”
“你不管!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崔秀丽死死盯着崔妈,像蓄势待发的斗牛。
“哎哎,你们咋回事?都不许动!”
村长和五狗这队终于赶回来,他们在镇上报了警,派出所的人跟着一起来找人,看到这边在混战头都大了。
好在有警察镇场,没人再敢动手,众人呼啦啦地录口供提供线索,对于崔妈分析中尾生拐走了小莲这事,警察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
“不可能,就是她!”
“你闭嘴!”警察一边喝止崔妈,一边摆手避开了崔爸送上来的烟,什么玩意儿啊,“她要是个开跑车的男孩那没准,她一个开小三轮的小姑娘能办这事?她图啥?根本没动机嘛。再说这也没有作案时间,人家睡一宿,有证人的。你们没有证据不能乱咬的。”
这边地处偏远,不管是卖女儿换彩礼,还是女儿跑路,都是常有的事,警察们有一套完备的处理流程,简单搜寻过后便断定崔小莲是自己逃跑。
警察们态度不算积极,立完案之后拿了崔小莲的照片就走了,只说有线索会联系他们。毕竟这种不地道的事,真把姑娘找回来才叫作孽呢。
重男轻女又好面子的崔爸崔妈被尾生和警察接连打脸,被了解内情的乡亲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咙不上不下,再一想到女儿跑了,十几万的彩礼都要还回去,直接气得一口血喷出去。
“你,你,都怨你!都是你带坏了小莲……”
尾生挪开目光,语气凉凉的,“黑心人的血带毒,大家伙可离远点。”
哎呦这可了不得,大家伙麻溜散了,只留下崔五狗一家五口混乱嘈杂的哭喊声。
从那之后,崔五狗夫妻俩在村子里就彻底臭了,连带着儿子崔伟业也不受待见,同龄的小孩不跟他玩,在学校都会被骂吸姐精。
之后的几天,尾生将手里积攒的货物低价卖给附近村子的孤寡老人,听说她要回去上学的消息大家都特别不舍,尾生只好保证自己每两个月至少回来一次,这个频率不高不低,能够维护信仰不流失,也能给大家伙补充生活所需。她的小三轮就暂时放在崔秀丽那,她出门去镇上也方便。
然后就是方家地基的问题。
之前张阿婆义正辞严,绝不肯让步,方老头言之凿凿,就要弄死张阿婆,说多少钱他都出。但这回好了,新娘跑了,婚结不成了,怎么不算解决问题呢?
尾生辗转联系上张阿婆那一脉的后人,好在对方现在经济条件好了不少,她把事一说,对方立刻答应花钱把老宅买回去,毕竟气脉和祖宗都在呢,花钱倒是次要的了。这方案两家都接受,至于之后扯皮房子价格啥的,那就不是尾生该管的范畴了。
这回到大安镇崔家沟,尾生的收获还算不错,信仰值一万二,并且仍然在持续上升,每天她睡着觉呢,信仰值就缓慢地涨,算是给自己找到了稳定的信仰来源,阳川城隍的名声以这里为原点,缓慢地向四周辐射。
钱的方面竟然也不赖,处理方家地基之事的酬金是三万块,刨除这些天吃饭住宿和下乡做善事花掉的钱,尾生入账一万八。她将其中的八千打给崔小莲,花两千块给宓月书买礼物,剩下八千纯利润。
崔小莲没有拒绝她的经济支持,但保证一定会还钱,安顿下来之后她很老派地给尾生发了一封邮件。
【尾生,见字如面。
我已经在通城安顿好。学校还没有开学,月书姐帮我租了一间房子暂住,选址在电子厂附近,方便我上下班。这次我应聘了没那么繁重的岗位,干到开学前预计有4500的收入。我这种情况没法申请助学贷款,只能攒一分是一分了。
看到你的转账信息时我非常开心,这不仅缓解了我经济上的紧张,更让我知道,我是有依靠的。这世上有人挂念我,有人在意我,有人盼我走更宽敞的大路。
尾生,谢谢你。
你和扈老师都是我生命中的贵人,谢谢你,谢谢你们。
除了谢谢,我还要在这里跟你说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