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是想从外面进河和州,唯独谷欲饶相反,她是从河和州逃出来的。作为“邪魔外道”,她这一路上被城隍司追捕吃尽了苦头,对这部分倒是更熟。
灵气复苏一年左右,河和州牵头,逐渐出具了各种灵修者管理条例,设立特殊机构分管各类事件,其中便有城隍司和灵修者协会。
城隍司是灵修者的上级部门,灵修者协会分管人类灵修者,而城隍司则从其中筛选可用之才吸纳为新成员,他们有严格的选拔标准和入职流程,类似于公职人员。
城隍司有河和州官方背书,管辖范围不仅包括灵修者,基本可以说覆盖全部灵气所到之处。寻找奇物、改良灵器造物、输送灵修人才、追捕邪魔外道,同时竖起一道壁垒,将各种灵气有关的技术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它在河和州的生态位相当于特调局,俨然完整独立的执行机关。结合协会这两天的动作……
必须走,立刻走,不能等了。
谷欲饶和她的小伙伴也打算赶紧离开,见状便说先组队出去,之后合适的时机再分开。
至于其他独自前来的灵修者,尾生打算问问他们的意见,如果愿意一起走,就都带着,人数多路上也有保障。如果不愿意,可以护送他们到灵气冲刷线的边界,若是另有安排,也不强求。
说干就干,尾生把组织好的信息发在微信群内,愿意跟着一起去河和州的灵修者就去一楼大厅集合,不愿意的便不打扰了。
群组里消息旁的加载符号转了两圈,变成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右上角的信号格无声闪烁,然后消失。
断网了。
这更坚定了尾生要立刻带人离开的决心,她先叫起华珩,两人分头,很快九人小队集结完毕。好消息是姚霏同志十分敬业,她回去后一直在研究破解绝灵机器的手法,已经大体有了眉目,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解开外面的封印。
“不过为什么这么急?凶手还没抓到,我们可以等等再说,有这么多人在这里,邪修也不敢动手的,不用担心安全。”
说这话的是北方的一位灵修者,他此行是为了来这边见世面,也是之前第二批被困在招待所的,体感来说时间不久,因此没想太多。
“不行,我们是一定要走的。你要是一起,就收拾东西。”
男孩挠挠头:“我还是不去了,那你们路上小心啊。”说完便关门回去睡觉,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既然来了河和州的地盘,就应该按人家的规矩办事,不然肯定会出问题的嘛。
将全部的灵修者都问了一遍,除了谷欲饶和她朋友,剩下的只有一个人跟着。
众人等待姚霏“开门”的时候,尾生状似不经意地问:“比武要拿到的那件东西是阴是阳来着?”
“是阳印,听司主说,阴印暂时无法带回首都。”
“啊对,阳印。希望河和州到时能说话算话吧。”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一定要赢。”这是窦中华说的。
尾生迅速整合了一下现在已知的信息,河和州有一件关于灵气复苏的宝物,此物一阴一阳,阳印是大比武的彩头,只要特调局小队赢了比赛就能正大光明将此物带回首都。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这种词都用上了,可见对于天权司或者特调局来说,这玩意儿志在必得,拿到手之后怎么带回应该不用她操心。
河和州想自立,首都自然不可能允许,争夺的重点就在于这枚“阳印”。尾生的任务是护着他们走完这段路,将人安安稳稳地送到比赛现场,显而易见灵修者协会的人也有自己的安排,不会让他们顺顺利利到达。
或许招待所本身就是个局,目的就是要将他们困在其中,然后不经意地死在“邪修”手中。反正事情推到别人身上,最多再给个替罪羊,实在方便。
绝灵机器是第一道保险,断网是第二道,会不会有第三道?外面有没有人在等着?
冬日里的白天极短,七点多天才蒙蒙亮。这是好事,但也有问题。天亮之后,协会就算有心留人,也不会采取太过激的手段,同样的,尾生他们很难瞒过协会的人。要是被追上,或许协会便能找到扣留他们的理由,不,是一定。
“可以了!”姚霏神色一振,招呼大家,“大家快点,我们现在就走,那边已经收到信号了,咱们抓紧一点。”
招待所自己带个院子,不过现在停车场一根毛都没有,他们总共十二个人,总不能用腿逃跑吧?
在附近找了一圈合适的交通工具,都因为人太多而无奈放弃了,最后华珩利落地撬开一辆公交车的锁。
“华姐!这能对么?”
“咋不对?等回头让司里来赔钱呗。”
这么一想,姚霏腰杆子就直了。谷欲饶踩着最后的时间上车,将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三明治牛奶挨个分发下去,华珩一脚油门,公交车猛地窜出去。
刚升起的太阳被抛在身后,尾生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小的招待所,脸色有些许凝重。
乌丞一直没回来。
好在外面的信号是好的,尾生给它发了集合的位置,实在不行,就让它自己飞去河和州。
奥尔良鸡胸肉三明治的味道不错,尾生啃完又灌了两口牛奶,吃完后一抬眼看见窦中华抱着自己的早饭闭目养神,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吃的不合口味。
感受到她的视线,窦中华望过来。
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有绝大部分正处于指点江山的爹味巅峰,但窦中华不属于这种,特调局里的天才多如牛毛,他早就知道怎么跟比自己小的上位者相处。
“不够的话我这还有。”
“你不饿么?”
“饿啊,但没啥胃口,我也不爱吃这玩意儿。”见她没拒绝,窦中华把东西递过去,两人的手碰到了一下,尾生笑了笑。
“咱们这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大巴车一路风驰电掣,来到这位于城郊位置的机场,他们之前就是在这里落地的。
如果尾生的猜测是真的,那不用说协会已经将各种离开的路线都封锁了,唯有空中,封锁成本太高,是可以突破的口子。
而且还有时间因素,大比武的初赛是后天,他们必须在比赛开始前赶到现场,溪城距离河和州不进,这路程本来就很赶了,路上如果节外生枝就会迟到。他们耽搁不起。
特调局安排的人各个都是高手,没有了绝灵机器的影响,他们潜进机场十分顺利。但问题是都不会开飞机。
那只能抢了。
小队成员栾壮学习过隐匿的法门,尾生推算出等待合适的等待起飞飞机的位置,就由他悄悄进去,先控制住机组人员再说。
特调局外勤身经百战,对付普通人手到擒来,很快栾壮就完成了他的任务。
尾生收到信息时正在跟李成打电话,这个死老油条果然早就清楚协会这边的猫腻,他放权给尾生就是为了事后凭借她的特殊身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一听说尾生已经跟人家正面对垒,还马上就要劫持一架飞机,立刻就不干了。
“你这样先斩后奏让我怎么办?特调局是秘密组织,不能暴露于人前,你这样直接干涉公民,已经涉及危害公共安全了。快点跟你联络员说一声,看公司怎么办。”
他把自己的职责摘得干干净净,打定主意要让尾生为这事买单,尾生必不可能让他得逞。
“可以。”
李成心说这事稳了,年轻人就是热血上头。结果尾生接下来的话让他得意的神色僵硬在脸上,再也笑不出来。
“我联系公司,带人北上,飞机落地门昌省,此事后果我全权负责。但如果要南下继续参赛,我需要你特调局为此事背书,事后你天权司承担所有问题。”
包括但不限于劫机引发的连锁反应,知情人员的封口,以及事后的法律免责,这些事情她统统不负责。参赛和阳印都是他们要的,自然应该他们买单。
“栾壮那边已经准备好。我给你三分钟,确定行进方向。你不要想着单独联系你手下的人,我的身份你清楚,他们做不到。”
其实尾生只是在虚张声势,但李成不知道啊,特调局和地府是合作关系,蜂嘟嘟公司作为地府的代行机构,人员调动几乎可以说没有,各个都是老人,要么就是不知道哪里睡醒了的神明。
唯有龙尾生,唯有这位龙尾生,她之前就是普通人,有完整的成长经历,直接空降成为公司行走在外的高层。
特调局内部对她身份的猜测很多,最多的一种认为,她是地府某位大佬的继承人,是风云变幻之际被地府推到台前的话事者。
所以在北方灵修者全面落后的情况下,抱上这么一条粗壮的大腿,可以达成利益最大化,把阳印夺回来,保住特调局精心培养的人才,还能让特调局道德制高点。
毕竟如果尾生行事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那最后必然是地府买单。
但如果现在同意她的要求,事后就不好甩锅了,还会有舆论危机,比如北方特调局有意挑起争端什么的。至于你说灵修者协会在其中使绊子,你有证据么?没有。人家每一步走得都合情合理冠冕堂皇。
“你还有两分钟。”
“行。”真下定了决心,李成也是果断的性格,无论如何,阳印不容有失,“我立刻联系瑶光司,你们落地河和州北青机场,到那里有人接应。比赛时你无需操心输赢,只是要劳你多看顾,保住他们的性命。”
保命只是说得容易,搞不好已经死一个了。
“好,再联系。”
挂断电话,尾生让其他人先上飞机,这才转向谷欲饶,谷欲饶和她的小伙伴实在太小了,尾生很难像面对大人一样对她们。
“你们俩,想好去哪里了么?”
谷欲饶的初步计划是离开灵气富集区,去北方。但北方这个概念实在笼统,她从小到大也没去过,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章程。但流浪嘛成长嘛,学的就是在混乱中找落脚点,她说让尾生不用担心。
尾生就把自己家的地址给了她,阳山脚下的小院空着也是空着,可以暂时落个脚,后院的槐木还能够温养她的魂体。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见面分别皆匆匆。
谷欲饶和朋友答应下来,很认真地表达了谢意。尾生很快告别这俩小孩回到自己的大部队。
好消息,姚霏的迷幻术让机组人员都非常听话,已经按部就班开始滑行。
坏消息,地勤人员发现了这架违规起飞的飞机,灵修者协会的人也已经赶到。
隔得远远的,尾生都能看见会长光洁闪亮的头顶。他气急败坏地指挥手下上前,二十来个好手像海豚,起落之间飞快靠近飞机,不远处有人在布置她看不懂的东西,或许是灵器造物。
没见过的东西可不敢不躲啊。
金光在尾生眼底闪烁着,银色的锁链从双腕之间窜出,逐渐变大,它没入飞机墙体,像能穿透一切界限,目标明确地缠绕上飞机机翼,将它拖入一片迷雾之中。
布置拦截机器的人一愣,那架飞机,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