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会长更是发誓，自己连眼睛都没眨，那么大一架飞机，原地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飞机像是被困在一团磨砂的雾中，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能看得见外面，迷雾让灵修者们失去了目标，狂风吹散了前面的机器，机长控制着操作杆，飞机干拔上天。

“噗——”

尾生猛地喷出一口血，这种程度的神力应用，对于人身来说还是太脆弱了。就像乌丞说的，神的意念困在肉体凡胎中，对两方来说都是折磨。

不过她随身带着止痛药，就这华珩的手吃过药之后，剧痛逐渐消减，又喝了杯热水，尾生逐渐睡过去。

从这里到河和州的路程是三个小时，尾生一晃就醒了，跟没睡一样。可能是累坏了，其他人也都在睡觉，周围安静地不得了。连前面俩座小座椅的空姐都迷糊了过去，这不对。

但尾生却像是早就料到这一点，她面无表情地往下面看了看，居高临下，所有建筑都变得像模型，大片的农田绿油油的，倒是最抢镜。飞机若是坠毁在这里，应该不会造成太大伤亡。

哒哒哒的声音逐渐靠近，冷飕飕的味道爬上尾生，椅背是温暖的，但是椅背上有腥气再吹，就像后座把臭嘴搭在那似的。不过可以肯定不是人，因为这玩意儿身上有股妖邪的臭味。

尾生手在座椅侧边勾了勾，整个靠背都压到后面，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后面那东西被她压住，挣脱无果后发出黏腻的啪嗒声，它想从缝隙里逃走，但不知道怎么的，被牢牢摁在那里，根本动弹不得。

尾生跪在椅子上回头看它，“咦，没皮的玩意儿真丑。”

剩下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这抓现行的一幕让姚霏华珩等人都十分惊讶，毕竟他们都属于北方特调局的人，虽然身怀绝技，但大多数时候，接触到的特殊事件还是人为，便是灵修者用自己的手段害人。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开阳司那几个对上鬼佛会屡次失手的原因，毕竟很少见。北方活下来的几个妖族，也大多孱弱，没那种毁天灭地的搞事能力，而且现在这个法治社会，大家都好好过日子。

“这个是什么东西啊？就是他害了窦哥？”

没错，之前那条亼蛇，其实是窦中华。

上飞机之前，尾生偷偷给所有人都发了信息，让他们配合，抓这怪物一个现行。

后排椅子上，浑身肉粉色光溜溜的人形怪物还在扭动不停，它发出一阵阵诡异扭曲的尖叫，看着尾生恨不得直接吃了她。

尾生还是早上才想到的，有这么一种怪物，名叫“餂囊”。餂囊这种怪物，以人的皮肤和容貌为食，它盯上目标之后，会趁人睡觉割开对方的脚底板，将这个人从自己的皮囊中拉出来，然后换自己钻进去。

它就像个大舌头，浑身长满看不见的味蕾和倒刺，能够从内部仔细品尝身躯的味道，随着这张人皮越来越薄，它也逐渐吃饱，会从内部散发出一种十分甜蜜的味道。但如果不及时更换人皮，餂囊自己的身体就会因为没有血液的滋养而干涸，甜蜜逐渐变成恶臭，这是因为吃下去的灵魂消耗殆尽，无法遮掩它本身是怪物。

尾生第一回起疑是窦中华提到“亼蛇”这个不存在的妖物。神并非全知全能，更多的是预知和由点及面，非要说的话类似于点亮神经网，“亼蛇”这个概念亮了，她就能知道这玩意儿。但当时没有，那就说明，没有亼蛇这个东西。

如果一样东西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其中一个还死了，那另一个逃不了干系。

所以即便后来窦中华表现得毫无破绽，但尾生还是怀疑他。如果是啃噬灵魂的，自然也知道对方以前的记忆。

早上窦中华递给她三明治时，隐隐约约的臭味就已经开始发酵了。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大家都听得如痴如醉，而且抓了现行，也不会有人不信。

“杀了它，带着上路太危险了。“长刀即将出鞘，华珩满脸肃杀。

“不行，杀了这怪物，窦中华也会死的。”

“什么，窦哥还没死？”

“对，没死。这是餂囊的能力之一。被它薅出来的人芯子，能够按照它赋予的身份活下去。”

就怎么说呢，餂囊这玩意杀心不算重，大多数被它害了的人都是这个下场，能苟延残喘半天。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等到皮囊被彻底消化殆尽，灵魂也下到地府去走流程，那单肉.体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那也就是说，我们弄回窦哥的身体，再把他塞回自己的皮囊，他就能复活？”

“理论上是这样，到时候看吧。”尾生敷衍了一句，就让他们把窦中华的人皮放进飞机里的小冰箱内冻好，留着之后用。

几人都很积极热心，他们这种特殊人员，与其说身边人是同事，不如说是战斗的伙伴，是很不舍得伙伴遭罪的。所以窦中华活过来也会变成弱智这事她就没说。而且，时间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

若是不能及时把窦中华的身体从协会那弄回来，他还是会死的。

尾生发了几条信息让乌丞去偷身体，它都没回。这王八蛋到底去哪了！

“那这个怪物咋办啊？”

“它是协会派来的吧？就是为了把我们的死做成意外。”它甚至可以穿着最后死去那个人的皮，说大家会死纯粹是因为决策失败或者能力不足。

尾生也是这么猜的，不过眼前的餂囊脱了人皮之后好像就不会说话了，一副毫无理智的模样，根本无法沟通。

众人商量之后，决定先让尾生看管着，等到了地头交给瑶光司关起来，等之后跟协会扯皮时再拉出来用。

三小时路程一晃就结束了，到北青机场时，或许是因为特调局开始倾斜能量的原因，整个过程都十分流畅。机场方面早就做好准备，他们顺利落地，原先的机组人员被他们带走，全程无人追责一句。

尾生带领的这支小队，成功与瑶光司会面，他们会在安排好的地方休养生息，直到比赛开始。

*

而此时的首都，醉里无声小酒馆内，黑红色的光芒像纱布似的，将尾生那座灿烂的金身遮了起来，一层叠着一层，缠绕在上面，直到彻底掩盖了上面的神力波动。

尾生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在机场显神通的时候虽说很帅，但凡人的身体实在是吃不消，因此到了瑶光司安排好的地方，她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得到了上级指令的瑶光司对这事很重视，将人送到最好的医院，可惜吃药打针都没用，硬生生躺到比赛开始。

开幕式尾生没去，她从微信上看了直播，还收到了姚霏拍的小视频。

小视频里有个熟人，溪城灵修者协会的秃头会长，姚霏语音里人都快笑烂了，属实是这会长的脸色太难看，难看到她都有点想帮他化妆。

河和州第一次举办这种规格的活动，办的那叫一个高调，现场简直恨不得用金砖铺地了，娱乐圈顶级的明星接连出场，连唱跳的伴舞都是三线小花。简直司马昭之心，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直播里也有个熟人，就在伴舞队伍里，是丰岚。

暑假过半的时候，丰岚在首都拍戏，小角色戏份不多但人设讨喜，让她在网上小小地火了一把。

趁着这个机会，丰岚接了很多工作，开始全国各地到处飞，和尾生的联系就少了一些。上次见面还是开学前丰岚帮她租房，在那之后，便只有网上联系了。

前几天丰岚语气兴奋地打电话说自己接了个很牛的大活动，这活动很有含金量，参与人员都是大佬，要是到时候能被前辈记住或者被哪个公司看上了，到时候她的演艺之路就稳了，可以说前途不可限量。

怎么是来这当伴舞？

姐姐你被人骗了！

尾生打电话过去没人接，连续打了几个都是一样的情况，发信息也没人回。无奈之下，尾生只好让瑶光司的人送自己去现场。

这开幕式有许多灵修者协会的大佬讲话，还有参赛选手入场仪式，流程十分冗长，尾生到的时候才进行到一半。

她拖着病体去表演人员后台找人，不小心被个男人撞了一下，对方说了句对不起便匆匆走了。这能理解，大多数工作人员都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不过尾生看着那人的后背，总觉得心里有些奇怪。

听说消息赶过来的姚霏看到这幕一脸不愿意，冲着那人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

“尾生你没事吧？在看什么，不要对这种没礼貌的家伙一见钟情啊喂！”

“没有，就是怪怪的。”

有姚霏横冲直撞地开路，这回进去顺利多了。尾生在不起眼的换衣间找到了丰岚，对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你怎么会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说参加大项目，怎么会来这里伴舞？”

对此丰岚的解释是大项目结束了，有个特别资深专业的公司打算签她，但要求就是这边有个仪式，需要她来串场。等活动结束后就签合同。

本来丰岚果断拒绝了，毕竟这种要求在这个节点剔出来就是很奇怪，不过后来对方发了活动介绍，就是个运动比赛嘛。十分正规，根本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丰岚就来了，来了之后发现比自己想像中还正规，完全手拿把掐，等到闭幕式也结束，她就能被业内最厉害的公司签了，现在走路都带风。

那是因为不正规的地方没在明面上啊！尾生无声尖叫，但这事怎么跟丰岚解释呢？灵气复苏什么的听起来就像神经病会说的话。

最后纠结之下，尾生还是什么都没说。虽然河和州想自立，到底走的是正经路子，对演艺人员很友好，他们也不会去赛场，应该没什么事情。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尾生把白无常之前送自己的古钱币护身符留给她了。

既然来了，尾生也就没有再回去，而是跟着姚霏去了特调局小队的位置，参加完今天的开幕式，第一场比试就在明早。只是还不知道什么形式。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聚集在比赛场地，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关竟然是操控游戏角色。

这种关卡的形式很特殊，主要考验参赛选手对灵力的掌握和应用。因为机位有限的原因，进场之后的选手需要排队进入房间，测试结束后则从另外的门进入其他场地，避免与尚未测试的选手接触。

总共198人，每次九人一组，共二十组，尾生小队的成员运气不好不坏，最先的一位是栾壮，34号在第三组，尾生是73，第九组，最倒霉的那个随机到了196号，在最后一组。

轮到尾生时，大厅内已经变得宽敞不少，她们这组人跟着礼仪进去，走了好几条走廊，终于被带到一间巨大的房间前。

巨大的房间巨大的门，衬得门前的人都渺小了不少。

“九个人而已，怎么需要这么大的房间啊？”

这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房间内是十台超级电脑，动力不是传统的电，而是灵力驱动，搭载人工智能。

“每个人在测试中面对的场景都是一样的，但随着大家的选择，故事会逐渐演变出区别。大家的目标是尽可能地推动故事发展，具体的衡量标准会在诸位结束后公示。我能告诉大家的是，坚持时长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但是，”主持人的口吻变得十分严厉，“当你灵力耗尽后，电脑左上角的红灯会亮，同时两仪会发出警告，如果这个时候再继续坚持，对自己的修为和身体造成任何后果，都由个人承担。大家听清楚了么？”

明确完规则后，主持人退场，房间大门轰的一声关闭，紧接着是机械感女声：“各位选手下午好，我是人工智能陪练员两仪娘娘，请跟着我的引导，将双手放到电脑对应的接口处……”

人工智能么？尾生瞥了一眼天花板的某个角落，默默垂下眼，按照她说的话开始操作。

另一侧，评委、观众和所有已经完成测试的选手聚集在一个巨大的场馆之内，中间悬挂着巨大的电子屏，屏幕内正在直播选手的测试过程。

就跟接触不良似的，有的选手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好半天才稳定下来。唯有屏幕正中央的格子，亮得始终如一，在其他人刚刚稳定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走进故事。

有这样的好苗子，前方评委本来还挺开心的，看到资料之后面相都变了，十分刻薄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73号龙尾生，隶属北方代表队，由特调局天权司司主推荐参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