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轻女士正坐在侦探社的接待沙发上发呆,这就是谷崎直美和她的兄长大人,以及其他侦探社职员们赶回来后看到的场景。
女士一身黑色职业西装,百无聊赖地用手揪着绑成马尾后长度垂落至胸口的暖白色头发,这个略显稚气的行为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位学生而非办公室职员。
与长发一同垂下的,是一条碧绿丝绸缎带和脸颊两侧的同色水滴耳坠,稍微对穿着打扮有一些心得的人就能看出,它们和职业西装并不搭配,这尤其让直美有点在意。
长相的亲和力十足被表情的冷感冲淡了。
同时,原本有点显幼的五官气质也被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掩盖,看起来完全是个工作很充实的社畜。
社畜女士的目光缓缓转向他们,似乎带着点轻微探究,很快地浏览了一遍众人:「啊,打扰了,我是和贵社联络的委托人水野岸八重。」
她的眼睛是清澈的灰棕色,右眼下有两颗排列整齐的小痣,神似冒号,颇有辨识度——它们还没有被黑眼圈吞并真是辛苦了。
带头的谷崎润一郎坐到女士对面,开口道:「我是谷崎。水野岸小姐,那个,您所委托的内容是……」
就在这个空档,突然有人牵起了我的手,那双手——自手掌末端开始就缠着绷带,绷带一直延伸到砂色的衣袖里,温度偏低——怎么看怎么不像正常人的手。
「如同鹭草般轻盈又坚毅的小姐哟……」
我低头看到面前那坨人影,是一位长相颇为秀丽的青年。
「您是否愿意和我一起殉情而死呢?」青年的眼睛因为最后一句话而闪闪发光。
「……不要,请你一个人去死吧。」听闻此等暴论,我恶狠狠地抽回手,青年似乎颇受打击。
「啊,对不起,请忘记刚才的事情。」另外一位看起来就很靠谱的金发职员上前向我道歉,顺便直接把殉情狂热爱好者拖走了,丢进另外一个房间后「砰」一声摔上门。
「还请您继续说明。」我对面坐着的清瘦青年如是说。
我故意垂下眼,装作犹豫了好一会的样子。
「啊,这个真是难以启齿的说……」水野岸女士放在膝上的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手大拇指,「该怎么说呢……」
她像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脸上是充满破碎感的坚强:「其实……我是来揭露港口黑手党的恶行的。」
「诶?!!」
「就在三个月前,我被黑手党的干部威胁,强制征用,做一些修补电子设备类型的工作,」女士顶着黑眼圈,一脸马上就要流泪的表情,「这真是有失人性的,极度的精神折磨……这是有违社畜精神的不公正对待……呜呜……」
水野岸女士像孩子一般捂脸啜泣。
「女士!请振作起来!」谷崎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一旁的国木田独步脸上则是肉眼可见的警惕与防备。
「直到今天,他们让我作为后勤人员参与任务,我才得前来向贵社求救……请务必相信我!如今我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在背叛组织了,一定会被杀掉的呜呜……」我装模作样地捂脸,强行挤出几滴眼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脆弱唯美,如风中颤抖的苇草。
「啊……居然是这样吗……好过分……」老虎少年喃喃自语,果然他是看起来最好骗的。
我从手指缝里用余光偷瞄其他人的反应。
叫做谷崎的社员在旁边一位年轻女孩的瞪视下,放弃安抚我,转头向金发社员使眼色求助。
「水野岸小姐,」名叫国木田的金发社员上前一步,「您说揭露港口黑手党的罪行,就是指他们强行威胁您加入并工作吗?」
很好,国木田,很会抓重点。
我正担心着——若是他们不接话,怎么把捉拿人虎这件事圆润的说出来。
「其实还有别的事,」水野岸女士在追问下抬头了,黑眼圈和鼻头因为悲泣而发红,这让她脸上色彩十分丰富,「这次外出执行任务,听说是捉拿什么……人虎?由芥川前辈主要负责……」
如此说着,我拿出了内部通讯器。
——人虎?芥川?
几名侦探社员面面相觑。
很好,他们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了解完大致情况后,我就被他们「安置」在医务室里,只能从门上映照的影子猜测他们陷入了热烈的讨论,真是谨慎啊。
——于是继续百无聊赖地在衣袖里打花结,试图不去理会侦探社女医生时不时投来的恐怖眼神。
——那眼神总让我觉得,她想把我拿来做活体解剖素材。
太过惊悚,还是不要对视为好。
大概是因为昨晚熬夜熬得厉害,早上还意外被首领送了个惊喜,再加上不久前一团乱麻的演技……
——我就这样靠着医务室的墙以晕倒般的决心睡过去了。
与此同时,侦探社内。
「谷崎,你怎么想?」国木田独步倚墙站着,眉头越凑越紧。
「这种事情,无论如何先询问社长的意见总没错,」谷崎润一郎犹豫道,「另外该说是直觉还是什么缘由……水野岸小姐确实不像刀尖舔血的人。」
「那种事情无所谓,让乱步先生看一眼就可以知道了,」国木田抬起眼,视线落在角落里,那是试图把自己缩进影子里的今日新晋社员——中岛敦,「我指的是她提供的情报,如果我们要去调查,最好快一点决定,时间长了港口黑手党会发觉异常吧。社长怎么说?」
「哥哥大人,国木田先生,她的联络器是真的,社长同意前去调查。」
负责联络的谷崎直美恰好回来,报告了如上结果,话音落地后,女孩微蹙眉头补充:「水野岸小姐很奇怪,但我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
「那种事情回来再想。谷崎、直美,你们两和敦一起去那个位置,我和太宰会间隔一段时间前来支援——尽量麻痹敌人拖延时间——话说那家伙又到哪里去了?!」
直到三位年轻后辈出发,国木田都没有在侦探社内找到太宰治。
来玩球吧,八重。
黑暗中,我听到小女孩的声音。
低头,在自己手上看到了一颗漂亮的手鞠。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一觉睡到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