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猝死了?不会吧……明明有控制好熬夜的时间,不至于吧……?骗人的吧?
之所以这样疑惑,是因为我的视觉范围内首先出现的是一片刺目白光,等视野终于明晰了,我才发现这是一盏异常明亮的手术灯。
「哎呀哎呀,居然醒了,」难掩遗憾的声音从我侧上方传来,「看你似乎并不健康的样子,本想趁你睡着把你拆掉再拼好回去呢……」
呃?咦咦咦?啊啊啊啊啊啊变态啊!
是那个看起来就很恐怖的女医生。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精彩,也许是并没有真的打算把我活剖了,女医生大发慈悲解开了病床上的束带。
而我连滚带爬地逃下病床,慌不择路夺门而出之时正面撞上了某人。
「啊!」
——是老虎少年啊!真是对不起!
中岛敦被惊恐万分的水野岸小姐撞倒之时,正沉浸在今日的恐怖遭遇中。
突如其来的撞击使他吃痛向后倒去,但就在倒地之前被一双手拉住了。
「你没事吧?」水野岸小姐担忧地问道。
重点不是这个——小姐您不痛吗!
「万分抱歉啊敦君!」
然而条件反射下扶起中岛敦的水野岸小姐在做完这一切后,突然想起了自己正要做什么,于是确认他可以自己站住后,绕过敦拔腿就跑。
就在我即将触碰到武装侦探社出口的门把手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是任何人听了都会一激灵的调调:「港口黑手党的叛徒小姐,我们离开埋伏地之时,对面两位咬着牙说要把你碎尸万段喔。」
啊。
是了,我这下终于从梦里醒来了。
「对哦。」我盯着自己差一点抓住门把的手。
喃喃道:「是这样的没错。」
回头果然看到了那个殉情狂热爱好者,只是他此刻不再是那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无温度的目光里带着审视。
如同在看某种无机质,确信。
——我不久前才在另外一个男人眼里见过这样的目光。
沙色风衣青年正坐在某人的办公桌上,身下还垫着一摞很厚的书,桌子的一侧则可怜地躺着张「国木田独步」铭牌。
这种视线的持续时间不超过两秒,青年愉快地跳下来并伸出手:「虽然您残忍拒绝了我的殉情邀请,但还是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吧——太宰治,武装侦探社社员。」
实则是听见了国木田独步的脚步声吧,呵。
我瞥见了刚才被他坐着的书,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赫然写着「理想」二字,这是国木田社员不离身的那本册子,看来确实情况突然,竟然被暂时遗漏在办公桌上,顺便还充当了一回坐垫。
我扯出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水野岸八重。」
从医务室听说我被医生吓跑的国木田社员快步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帽子、侦探扮相的眯眯眼青年,看不出具体年龄。
青年从他背后走出来,在我面前站定,从怀里摸出一副老式眼镜戴上,镜片后锐利的目光迅速聚焦。
「唔嗯……」青年摘下眼镜,「她确实没有杀过人,其他罪行也没有。喂,女士,你不是本地人吧?东京出身的吗……话说这身衣服真不适合你呢。」
他说的是樋口前辈临时帮我找的黑西装。
这人……
「是的,您怎么知道……」我困惑地问道。
「因为是名侦探嘛,」青年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我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一袋粗点心,「要吃吗?国木田的贿赂。」
「啊……不用,多谢了。」
喂,是看准了我会拒绝才问的吧。
国木田听完这段对话,顿感头疼万分。
——既然乱步先生都看过了确认没有问题,水野岸小姐的去留就十分麻烦了。
一方面,若是她负罪在身,作为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便可理直气壮的把她扭送进警局,若是情节不严重,按照她提供的信息,适当的减刑也无可厚非,最重要的是军警那里相对安全,黑手党不至于为了灭口一个底层职员而当面和政府作对。
等到几年之后风波平息,只需对她的身份证明做个手脚,便可隐姓埋名到国外生活。
但是另一方面,若她完全无罪——换句话说,是大大的良民,这件事情就会变得十分麻烦。
除了委托,武装侦探社没有任何理由提供保护——就算是委托也不可能接受这样长期的人身安全委托——也就是说水野岸女士一离开武装侦探社,三天之内就会被黑手党灭口。
——就算把这当作无能为力的牺牲,侦探社的见死不救也早晚会成为外界把柄。
更别提水野岸女士还是异能者。
国木田也有一秒想过找借口把她送进去先蹲几年,但这对水野岸八重太过于不公平——因为说到底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她被□□逼迫劳动,寄希望于武侦侦探社能助她逃离那个炼狱——没错,希望、信赖,这些都不是可以轻易辜负的东西。
而政府那边,也拒绝录用有港口黑手党工作经历的人,这归根到底是他们对乱步先生信任有限……这种时候暧昧不明的质疑态度真是可恶啊!
眼下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也是国木田和社长当面商议后讨论出的结果。
不知为何,这个结果让国木田感觉十分不适,似乎自己是每个方向都被堵死的、只能爬进眼前玻璃罐的蚂蚁,有一种坠入网中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来源于理性推断,而是一种被迫坐上牌桌的直觉。
——罢了,他一向也不是很相信直觉。
「水野岸小姐,现在的情况,想必您也知道了。我谨代表本社社长前来询问您的意向,您是否愿意,加入武装侦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