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知道,半真半假的谎言是最真实的,只需要放大或缩小真话中的不同元素,就可以像调节水流的流速一样,操控谎话的效果。
这种手法制造出的谎言,是真实的孩子,当探究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时,只要调整好「角度」,保证墙上的影子与真实一致,就不容易穿帮。
——而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如此。
伪装成受害者太容易了。
只要经历过工作,社畜都可以把对老板的怨气化用为受到迫害的愤怒,把对失去工作的害怕,化用为被迫工作的恐惧。
而只要成为受害者,就站在了正义这方的视觉盲区里,哪怕有些地方并不完全符合事实,也会被刻意忽视。
「受害者」——这是他们愿意相信的事实。
但是,别有用心的受害者总是容易被揭穿的。
——这个时候,就该用一个动机去掩盖另外一个动机。
这种东西,是为了生存,一个人天生就该学会的。
以上的内容做完之后,一个谎言的效用就基本到边际了。
接下来,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有人会用一个谎言去套另外一个谎言,谎言一个接一个堆砌成塔,终有轰然倒塌的一天。
但如果在这时,把真正的真实作为粘合剂,谎言的高塔就不会倾斜。
——正是如此。
——武侦侦探社社员宿舍。
还带着寒气的春日夜风从窗户吹进来,隐约可以闻到其中樱花清淡的香气。我穿着睡衣跪坐在榻榻米上,一边整理睡觉用的卧具,一边回想起今日的情形。
总算是好说歹说混入了侦探社——而这才只是第一步。我咬了咬下嘴唇,大致的情况是没有出错,但是……
似乎……还是有什么地方被发现了?
白日在侦探社的那幕涌入我脑海。
作势邀请我殉情,实则在我衣服口袋里放窃听器的青年,那个叫太宰治的家伙。
窃听器是我从医务室出来后,偶然摸到衣服口袋才发现的,除了他和医生,没有人有这个机会,而醉心解剖艺术的女医生与谢野晶子女士则没有理由这样做。
若真是如此……他才是对我留在这里最大的威胁。
我皱眉看着手上的窃听器。
——已经被我处理过线路,破坏掉了。毕竟线是我的伙伴,要让它们听我的话再简单不过。
——回想起的,是青年从书桌上跳下,逆光而立,鸢色眼眸里我看不懂的东西。浓郁、厚重、浑浊的种种,以及和首领别无二致的,曾居高位者的审视。
这个人的身份远不止表面这样简单吧……?下次联络的时候向组织询问一下好了。
累死了——我越来越怀疑首领是在玩弄我这个可怜的下属,以目前的信息,完全猜不透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从某社员的日记中截取的片段。
里面有一些错别字,但并不影响整体阅读。
「今天是我通过入社测试后的第一天,也是大家要为水野岸小姐安排入社测试的一天。国木田先生告诉我,其实无论如何水野岸小姐都会留在侦探社,再加上从她撞倒我后,条件反射般扶起并流露出担忧,就大体可以判断出她是一位温柔善良的人,这些细节乱步先生也都认可,所以测试她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决定她的去留,只是走个形式,顺便看看她的能力如何。」
「果然水野岸小姐完美的完成了,有点难形容是怎样的测试,但大致是和侦查以及反侦查相关。」
「直美和与谢野医生给水野岸小姐准备了更为合适的常服,水野岸小姐感动得快要哭了。」
「国木田先生提议水野岸小姐稍微伪装一下,比如剪短长发或者染成其他颜色之类的,被水野岸小姐狠狠瞪了一眼,直到晚饭时间他都还不明所以,太宰先生都看不下去了——国木田先生不知道头发对于女性来说有多重要吗——太宰先生如是说。」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了。国木田先生把那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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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岸小姐的异能真厉害啊。今天早上到侦探社去,推开门发现太宰先生正从空中坠落,以非常糟糕的姿势摔在了地上。一边站着的水野岸小姐边打哈欠边解释,她看到有人上吊就马上用异能力解开了绳子,结果忘记了他会摔在坚硬的地板上——这下太宰治先生不得不去找与谢野医生上药,真厉害啊。」
「太宰先生辩解道现在早就不流行一个人自杀了,与某位美丽的女性一同前往另外一个世界才是他目前的追求,所以他并不是在上吊而是在做颈部拉伸。」
「这种颈部拉伸方法被国木田先生记到了本子上。」
今天是我来到侦探社的第四天。
昨天没睡醒的我以不太友善的方式,放下了在侦探社上吊的那位「绷带浪费装置」(国木田先生语),今天早上没有在侦探社见到他,或许是翘班了吧。
首领的传讯是联络人通过广告短信的方式传过来的,发信公司是一家明面上和黑手党毫无瓜葛,实则作为备用产业存在的公司。
把暗号藏在广告短信里不是很高明的加密手段,但胜在一般人都不会在意别人手机里每天收到的垃圾短信,反而有一种灯下黑的效果。
——目前是单项传讯。
安排是,暂时不要有任何会引起怀疑的举动,不用回话也不用传回资料。
怎么听起来是要埋长线间谍啊?
原本还想让那边的联络人帮我查一下太宰治的身份,现在这项计划也泡汤了。
我叹了口气,旁边一位戴着草帽的金发少年马上问道:「水野岸小姐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是遇到了,但是也不能和你讨论啊!
「没事,贤治君,」我微笑,「在想一些关于港口黑手党的事情。」
这位放牛少年十分朴实单纯,但是拥有我个人认为「侦探社杀伤力最强」的异能力【不畏风雨】,简单点说就是怪力,完全不能用常识去衡量的怪力。
「喔……」贤治同情地点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水野岸小姐!」
这傻孩子,还以为我沉溺在创伤里呢。
「乱步君和敦要一起去解决一个案件,水野岸小姐去吗?」
「其实很想去,但我暂时还不适合出门啦……」于是这样答道。
「是哦……」
他口中的少年,中岛敦,异能力【月下兽】。
是可以化身为白虎的异能者,也是港口黑手党游记部队这段时间的核心任务对象之一,听说他和银酱的哥哥芥川在上次我假意叛逃而透露的埋伏战中起了不小的冲突。
和他一起前去的是兄妹谷崎润一郎和谷崎直美。对于是否是兄妹我不作任何评价。
没有哪对正经兄妹会在办公室里调情。
润一郎的异能【细雪】属于幻觉类,妹妹直美则是普通人,二人好像在那次冲突中受了伤,但被侦探社的女医生治好了。
——与谢野医生,异常能力【请君勿死】,重伤状态下完全治愈的异能,这实在太过于恐怖了,不过她的异能发动条件必须是重伤,也就是说若是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