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首领办公室。
月色被一丝不透的黑色帘子挡在秘屋外。这里,是月华无法洗净之处。
「鸥外大人,」尾崎红叶进门后向首领森鸥外行礼,同时目光扫过他左前侧站立的人,「您找我们,是为了【那孩子】的事?」
办公桌后的首领从沉思中抬头,房间里凝滞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一些。
一旁静候的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中原中也,摘帽向尾崎红叶低头致意,随后将标志性的帽子戴回头顶,依旧是如先前一样沉默的姿势,微微抿紧的嘴唇昭示着他正陷于两难抉择之中。
「是啊——这件事确实有必要与二位商讨。另外,想说什么就说吧,中也。」森鸥外看向一旁显然欲言又止的下属,微微颔首。
「首领,」中原中也神情凝重,「如您所想,那位很顺利留在了武装侦探社,经过这段时间的潜伏,也接触到侦探社不少核心事务。」
「确是如此,」森鸥外单手轻敲桌面,「水野君的成长,诸位有目共睹。」
「成长?可是那家伙——」
「中也。」
尾崎红叶打断他的话,随即转向森鸥外,脸色微冷:「首领,虽然我的理由未必与中也君一致,但关于那位的疑惑却是相似的,还请您解答——为什么要将她送去武装侦探社?」
「还以为那天解释得很清楚呢,」森鸥外长叹一口气,「都说了是突然想到的间谍做战法呀——」
「鸥外大人。事到如今,再用这种理由来糊弄我和中也君,似乎没有必要吧?」尾崎红叶不耐地皱起眉。
「哎呀呀,既然如此的话……」森鸥外讪笑两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就当是我这个首领,出于直觉,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能力,然后情不自禁起了培养人才的心思喽。」
「您难道想养出第二个太宰君吗?更别提,她远不及太宰君,」红叶尖锐地反问,「我承认那孩子对黑暗有种特殊的亲和性,但是您冒如此风险布下险棋,若是收获一颗自作聪明却又及其不稳定的棋子,说是最坏的结果也不为过——」这就是您自诩的最优解?
最后一句话她只在心里问出了,毕竟是首领,她就算再质疑此人的决策,也不会质疑其人生信条。
听到她这样说,中原中也厌恶地「嘁」了一声:「大姐,为什么会把她和那个混蛋扯上关系啊?」
尾崎红叶没有回答,依旧寸步不让地直视着森鸥外。
「红叶啊,」森鸥外下巴搁在交握的双手之上,阴暗沉郁的双眸看着面前显然情绪波动强烈的和装女子,「事到如今你是在为招募她而后悔吗?还是说把一个无关之人推入黑暗让你想起了曾经无助的自己呢——」
寒光一闪,停在他颈侧的,是金色夜叉散发着怒意的刀刃。
「大姐!」中原中也上前试图阻拦,三人目光交汇之际,箭于弦上,一触即发。
森鸥外顿了顿,漫不经心拨开刀锋,继续道:「你向来不会关注我经手干预的下属,哪怕是涉及泉镜花,也不会不理智到如此地步,更何谈与你并无瓜葛的水野君。你在担心……我重蹈先代的覆辙?」
——先代的暴政,始终压在港口黑手党头上的层层阴云,尤其是于尾崎红叶来说,「重蹈覆辙」之词意义非凡。
「难道不应该担心吗,鸥外大人,」金色夜叉回到异能者身后,尾崎红叶怒极反笑,「朝令夕改,想一出是一出,不顾组织利益地搅浑水……至于水野岸八重,很难不怀疑您想把她作为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
「红叶,这可是误会我了,」森鸥外摊开双手靠在办公椅上,「我当首领这么多年所做之事,你身为五大干部一员也看在眼里。森鸥外向来以组织的仆人自称,怎么会拿组织利益冒险呢?」
微眯起双眼,目光如染血手术刀般。
「今天你的失态,我希望没有第二次。」
尾崎红叶垂下眉眼,一副温驯的姿态,长睫掩映的眸中暗流汹涌,最后只低声答了句:「是。」
「好极了——那么,」森鸥外愉悦合掌,「我们来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吧,【组合】可是一直在挑衅呢。」
这日早上,是敦与镜花出外勤任务。
我正无所事事地在座位上折迷你纸飞机,每一个都瞄准对面桌阿敦的废纸篓。今天侦探社难得人很齐,除去资料跑腿两个小朋友,其他社员基本都在。
我的座次在国木田君左侧。
屡次怀疑环绕国木田君的三张桌子都是他高度关注及监视的对象——我、对面的阿敦,以及侧右方的太宰,尤其是太宰坐在他正对面,稍微换一个脸皮不那么厚的人来,在国木田君的高强度社畜威压之下估计就完全不敢摸鱼。
但若那人是太宰,让他认真做文书工作则完全不可能。不过,就好比乱步君,侦探社中的头脑担当与智囊团总是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惯着。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闲,当然是因为,侦探社短时间内根本不会给我分配任何重要工作,加上我也不能出外勤,毕竟维持的是「被黑手党追杀的叛徒」人设,连跑腿添置备用品都去不了,简直无聊透顶。
更别提,社长大概已经看透一切,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样的考量而默许我的存在,所以尽全力防止重要情报被透露给我也完全合情合理。
前几天我所负责的都是处理寄来侦探社的感谢信和因为任务太过莫名其妙而必须被回绝掉的委托,比如什么找鸡寻鸭啦,要求找回遗失半年的戒指啦,委托暗杀恋人的出轨对象啦,诸如此类。
只好拿出完成国文作业一般坚定悲怆的态度,用看似卑微诚恳,实则假惺惺的语气及文笔一封又一封回复。
以我玩弄字句和扔文字烟雾弹的能力,没两天就把侦探社堆积半个月的信件处理完了,此外,前几日还能勉强安排给我的工作——比如装订财务文件、用劣质胶水粘邮票、整理比老婆婆菜篮子里的广告还不值得看的低保密度客户资料、分拣旧杂志和报纸……直到刚才也彻底做完了,早知如此该再拖欠一些的……
啊,萎靡不振……
我如同上岸的死鱼般趴在办公桌上,充满怨念地盯着国木田君——他们拒绝给我安排多余的工作,这是好事,但同时我必须时刻到岗,还不能在办公桌上做除了工作以外的其他娱乐,最大限度也就只能折一折纸鹤纸飞机,这简直是一种慢性绞刑。
若非我知道武装侦探社在没有对我卧底身份十拿九稳的情况下,不可能会作出如此惨绝人寰的暴行,我真的会以为这是一种新型的俘虏折磨方式——
「国木田君今日也被八重酱用充满热切感情的目光盯着呢!」看到我的所作所为,太宰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坏笑。
正在安心工作的国木田君被他暧昧中带着挖苦、挖苦中带着暧昧的话恶心地一个激灵,这才发现我已用顶级咒怨级别的怨念目光盯着他许久,眼里不是对工作的渴望,只是对无聊的愤恨——
国木田君:「……」
「国木田君,」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听到我的大脑匀速蒸发的声音了吗?」
在太宰的偷笑中,国木田独步痛苦地捏了捏眉心:「那个,水野啊,确实暂时没有需要安排给你的工作,不如你……」
突然,太宰的电脑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声,国木田独步止住话头,表情看上去十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