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的话,那很好回答喔,阿敦。第一个问题,我当然必须先是水野岸八重,」她露出坦率的笑容,「至于间谍,是也不是——组织看不到的地方,只是侦探社员而已。」
「也就是说……!」敦瞪大双眼。
八重把食指竖到嘴边:「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阿敦,能懂我意思吗?组织有的是办法操控它的下属,这次对Q我已经做得有些逾矩,或许警告很快就会来吧。」
「这样吗……」回想起一些与黑手党成员打交道的经历,中岛敦似懂非懂。
「至于你老师的问题,哼,」八重愤然抨击道,「谁要和那个殉情变态是同伙啊。」
「诶?但看起来你们很默契?」
「相看两厌的默契。另外——前职业的问题,他既然让你知道了,就是完全没有想着隐瞒。不用太过担心,黑手党内部都拿这个人头疼得很。」
八重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明白了!」老虎少年点点头,「水野小姐请放心,这些话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对了,我来其实还有一件事——这是给你的信,今天早上寄到侦探社的,」敦从文件堆里翻出一封包装漂亮的信件,递给她,「太宰先生允许我去拜访一下那位,尾崎女士,水野小姐要一起来吗?」
「我就不去了,」八重吐了吐舌头,「她看见我,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目送着敦离开侦探社,视线垂落在手中的粉底烫银信封上,目光沉了下去。
——致「水野岸八重小姐」。
署名「斋藤惠子」。
这是一封婚礼邀请函。
斋藤惠子——原名西泽惠子,她咖啡店打工时期的同事,是个热情又友善的女孩子。虽说两人关系算不上十分密切,但考虑到惠子阳光开朗的性格,希望自己的婚礼热闹一点也无可厚非。
但问题是——
这封请柬,本不应该能成功寄到她手上。
福泽谕吉近日因为组合和黑手党的问题头疼不已——这是已知的,另外还有一件事带来了不少麻烦。
新社员,水野岸八重。
最初和乱步、国木田、太宰以及与谢野等社里的老人商讨过后,一致决定让她留下。首先出于对她本身只是普通市民的考量,再加上是无登记的异能者,管控也在情理之中。
露西事件后,乱步曾暗示过或许应该开除她。
水野去见了黑手党首领,还有其它干部,但全身而退回到侦探社——这说明她的身份已经被内部认可,黑手党下层职员不对她再构成威胁。
「说起来那家伙,水野。差不多可以确认黑手党针对侦探社的阳谋失效了喔,」这是乱步的原话,当时他嘴里正吃着糖果,含含糊糊地说,「现在让她走正是好时机。」
「这样的话,」福泽谕吉沉声道,「那么更不能让她走了。」
乱步惊讶:「难不成,社长您是想——」
敲门声响起。三下,节奏轻巧流畅,不徐不疾,是年轻的社员,女社员。
不是直美与春野,她们的敲门声里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社长,我是水野,打扰了。」
「进来。」
水野岸八重打开社长室的门,走到他办公桌前:「社长,我想申请明天的假期。」
福泽谕吉手中,正在书写政府回复函的钢笔一顿。
他抬头直视着这位年轻社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理由?」
「是这样,」八重露出为难的神情,把手中的婚礼请柬递给他过目,「我的一个朋友明天中午举办婚礼,初来横滨时,她对我多有照顾。虽然知道现在是侦探社和其他组织对立的紧张阶段,但无论如何我都想要能到场……」
「所以您可否允许呢?」她深吸一口气,期待地看着社长。
坦白来讲,福泽并不赞同。
无论是出于对社员安全的负责,还是对水野本人的监视,放她离开侦探社都是下下之策。
会是那人在背后操纵局势吗?
若是如此,这步棋,意欲何为?
「……」
八重的视角,社长面色越来越难看。她心里瞬间凉了大半截,那一瞬间从逃班想到叛变,从杀人灭口想到毁灭火星,从克隆一个新的水野岸八重想到推翻人类文明后再建立……直到她的思绪停留在「从侦探社大楼下水道钻入再从街边井盖钻出的可行性」的一霎,社长终于再开金口。
「……批准,你可以走了。另外,辛苦你帮我把春野君叫进来。」言罢,福泽谕吉低头把自己埋进成堆的回复函,压制住对这句话出言否决的冲动。
行刑的枪声打响,纷飞彩带中炸出来一只白毛红眼的复活节兔子。
「多谢社长!我这就去。打扰您啦——」
不用看都知道她是踩着轻快步子,一蹦一跳离开的。
门被关上,福泽身体后倾靠向椅背,视线穿透文件,恍惚间在桌面上看到一副西洋棋盘。
曾有人这样说过。
「如果只能看到面前的一步棋,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亦不知道全局的情况——那么,此时的『战略最优解』就不该是优先防御,而应该是……」
「『尽快促成对手的意图,逼他在猝不及防之际走下一步棋,从而露出破绽』吗……」福泽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