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枫用一方素帕包好铜钱,与那包“登仙散”的碎末一同收入怀中。
触手之处,皆是一片冰凉,唯有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挥之不去。
抱月斋被彻底查封,一应书信、手札、画稿皆作为证物带回府衙。
李云生的尸体也被运走,那小院顷刻间便只剩空寂,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不久便会归来,继续研墨作画。
回去的路上,两人各自骑马,徐徐慢行,一路皆是沉默。
“那孩子怎样了?”覃先生忽然问。
“什么?”陆青枫一时沉浸在案件梳理中,还未反应过来。
“萧家那孩子,” 覃先生又道:“现在…还好吗?”
“!”陆青枫把马缰一顿,猛地扭头瞪着他,眼神里全是惊疑与警惕:“你……你怎知他还活着?!”
覃先生淡淡一瞥,眼望前方,不再言语。
陆青枫张了张嘴,话在喉头滚了几滚,终是憋红了脸,强行咽了回去,心下却已掀起惊涛。
那孩子还活着的事,明明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且,那孩子是萧家唯一的遗孤。
萧家祖父曾官拜定远侯,几年前却因漕粮案获罪,满门抄斩,这孩子是唯一的漏网之鱼,本就是朝廷钦犯。去岁流落至江宁,其母不堪贫病与凌辱,自尽身亡,这孩子便混迹于野地义庄,这才牵扯出那桩骇人的“义庄啃尸案”。
后来案情虽已查明,他啃食的并非死婴,而是沾染污血的牲畜,但“侯府余孽生啖人肉”的传言早已沸沸扬扬,民情激愤。
刘知府为平息众怒,当即判了火刑。
陆青枫于心何忍?一个七岁稚子,何罪之有?
加之他祖父与定远侯曾是生死之交,有此同袍之谊,他岂能坐视其血脉断绝?
行刑前夜,他买通狱卒,偷偷用一具病死乞儿的尸首李代桃僵,暗中将孩子送到了别处。
此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自以为天衣无缝,世上绝无第三人知晓。
谁知…
陆青枫有些懊丧地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充盈于耳。
马蹄‘塔塔’地响,两人相距半乘,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罩子,透不进彼此的方寸之地。
身旁这人,令他愈发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