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内,少年被缚,牙关紧咬目光狠厉,依旧一言不发。
陆青枫捡起那枚淬毒的鸟喙暗器,又检查了少年腰间革囊——里面除零碎外,正有一小撮靛蓝色海天绸丝线,与孙明掌中发现的一般无二。
“你是赤羽教的人?”陆青枫沉声问。
少年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虽未回答,但反应已说明一切。
覃先生走到少年身前,并未逼问,只伸出两指,轻轻拂过少年肩胛处破损的衣衫下露出的一小片皮肤。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似被灼烧过的赤红色印记,形状正与那“赤羽”徽记相似。
“教中低阶信徒,多以火烙此印,示其虔心。”覃先生收回手,语气平淡,“你年纪尚轻,受其蛊惑已深。”
少年猛地扭开头,呼吸却急促起来。
陆青枫心知从此人口中难以撬出更多,但其出现本身,已证实赤羽教与当前案件,乃至三年前旧案,皆有千丝万缕联系。这少年前来销毁卷宗,说明教派在官府内部确有眼线,且职位不低,能接触到此类陈年秘档。
“将他秘密收押,严加看管,勿让任何人知晓。”陆青枫对闻声赶来的心腹衙役吩咐。
衙役将挣扎的少年拖走。阁楼内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的卷宗。
“对方已狗急跳墙。”陆青枫看向覃先生,眼神锐利,“这少年身手不凡,训练有素,绝非普通教众。派他来,一是为灭迹,二来,恐怕也是试探。”
覃先生颔首,“试探你查到了何种程度,也试探……我的深浅。”他方才那手银针打穴,已然暴露了非比寻常的能力。
陆青枫握紧手中那枚鸟喙暗器,冰冷的触感传来。“他们越是急切,破绽便越多。王老五母亲那边,必须尽快找到!”
“不在你手中?”覃先生讶异地看着他。
陆青枫默默看他一眼,没吭声。
提审王老五时,陆青枫的确说过,此人老母亲已被官府保护起来,但具体情况他此时不宜解释。
天色微明,陆青枫便调动所有可信人手,以稽查户籍为由,暗中排查城内所有可能与赤羽教相关的据点,重点便是那些有能力使用海天绸、且可能与药铺货栈有牵连的宅邸。
江宁城盘龙卧虎,如此一来,竟惊动了睿王府的府兵。
原来,睿王府虽在京城,但江宁城有私宅和产业,平日也无人敢擅闯,江宁府的衙差不知此宅底细,上前便呼喝敲门,态度强硬。王府护卫岂容冲撞?双方当即剑拔弩张,险些动起手来。
下午,那刘知府便被睿王私宅的梁管事唤去好一通训斥。
回来府尊便把气撒在陆青枫身上,陆青枫不光挨了骂,还挨了两板子。
他也不气馁,让手下帮他上了药,便对裴十三的监视也悄悄加派了人手。
裴十三自野菌坡返回后,便一直待在缉私营衙署内,看似并无异动,但这反常的平静,更令陆青枫起疑。
覃先生则再次检查了王老五的状况,又以那靛蓝丝线为引,试图追踪其沾染的独特香料来源。
陆青枫看他闭目凝神,指尖萦绕着那几不可察的气味,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轨迹。
“如何?”
“此香用料珍稀,调和手法独特,非顶尖调香师不能为。”覃先生睁开眼,“江宁府内,有此技艺者,不过寥寥数人。其中一位,常年为布政使司的后院——供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