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睛?
陆青枫心下一凛,这描述太过诡异了,他想起覃先生所言,赤焰鸠羽对特殊体质有吸引之效。阿湛能“看到”,未必是真有红眼之人,或许是他体内那“东西”,感应到了羽毛残留的邪气,甚至…感应到了持羽者身上的异样。
“什么时候看到的?”陆青枫追问。
“前天…夜里。”阿湛声音更小了,“糖婆婆睡着了…阿湛渴了,起来喝水…窗户外面…影子…”
陆青枫立刻起身,走到西窗边。
窗棂是寻常竹制,糊着素白窗纸。他凑近细看,日光斜照下,窗纸并无破损。但当他伸出指尖,在窗棂与窗框接合处的阴影里轻轻一抹——
指腹上,沾了一层极淡的、几近透明的赤色粉末。
粉末极细,在光线下微微反光,若不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察觉。陆青枫凑近鼻端,一股极其微弱的、与柳慕白画室中相似的甜腥气钻入鼻腔,只是更淡,更冷。
是赤焰鸠羽上脱落下来的磷粉!
有人,在不久前,曾潜伏在这窗外,向内窥探!陆青枫浑身的血都冷了一瞬。
他猛地推窗,窗外是茂密的修竹,再远处是院墙。墙根下泥土湿润,有几处极浅的脚印,鞋纹特殊,前掌宽,后跟窄,不是寻常布鞋或草鞋。
“糖婆婆!”他肃声唤道。
糖婆婆慌慌张张跑来:“大少爷,怎么了?”
“这两日,可曾听到什么异响?或见到陌生人在附近徘徊?”
糖婆婆被他脸色吓到,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啊…就是前夜,我从乡下带来的那只大花猫炸了毛,冲着西窗嗷嗷叫,老身还起来骂了两句…难道…”
陆青枫不再多言,迅速检查了整个院落。除了西窗,院墙东南角一处青苔上,也发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同样鞋纹。来人身手相当了得,翻墙入内,悄无声息。
目标是阿湛?还是…糖婆婆?抑或只是窥探,确认什么?
他想起覃先生的话——“孩童纯真,有时反而能见成人所不见”。阿湛看到的“红眼睛”,或许不是肉眼所见,而是某种……
“大少爷,这…这可怎么是好?”糖婆婆此时也注意到那些脚印,以为家里遭贼惦记或遇到江湖拍花子的,急得团团转,“阿湛他…”
“糖婆婆莫慌。”陆青枫沉声道,目光扫过窗外,“为防万一,从今日起,您与阿湛暂莫出院门。我会加派人手在暗处看护。”
糖婆婆点点头,拍着胸口叨叨说,“唉,这世道真不太平…”
陆青枫蹲下,握住孩子冰凉的小手,一字一句地交代道:“阿湛,记住,若再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是听到、闻到什么不一样的,立刻告诉糖婆婆,或告诉外面守着的叔叔,好不好?”
阿湛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小手反握住陆青枫的一根手指,攥得紧紧的。
陆青枫陪阿湛用了午饭,又细细嘱咐糖婆婆一番,这才策马回府衙,一路上心绪翻涌。
赤羽教“画皮堂”刚现踪迹,这边阿湛就已被窥伺;是巧合?还是阿湛的体质,果然成了某种“引子”?
他必须尽快查明柳慕白一案与宋翰林古画的关联,揪出画皮堂的尾巴。同时,或许真得考虑覃先生的建议,寻一处更隐秘、更安全的地方安置阿湛。
他心绪纷乱,一路策马疾驰。刚到府衙前街,忽见胡成急匆匆迎面奔来,面色凝重:“头儿,又出事了!”
“何事?”
“城东‘裱褙张’的老张头,昨晚失踪了!家里人说,他前几日曾念叨,接了一桩急活,要修复一幅怪画,画上颜料会变色,夜里还有光…”
陆青枫勒住马,眼神骤寒。
第二个。
画皮堂的下一个目标,果然已经动了。
他抬头,望向西天渐渐聚拢的铅灰色云层。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