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先生已挡在厢房门前,双手虚抬,掌心相对,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旋凭空而生,将飘洒的孢子与试图靠近的狗怪尽数阻挡在外。他面色微白,显然耗费极大心力。
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混战中,陆青枫臂膀被怪犬利齿划过,火辣辣地疼。他咬牙反手一刀,将那狗头斩下。
就在此时,东厢房内,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是阿湛!
他被雷声与打斗声惊醒了!
陆青枫心胆俱裂,不顾一切就要冲回屋内,覃先生却喝道:“等等!”
只见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一条缝。阿湛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内,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一双黑瞳却睁得极大,死死盯着院墙外某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尖细却清晰得可怕:
“在那里!红眼睛!好多…好多红丝线…缠着狗!”
话音未落,那处黑暗中,猛地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仿佛有人猝不及防受了暗算。
紧接着,所有怪犬同时一僵,眼中赤光骤灭,纷纷倒地,身上菌斑迅速枯萎,化作黑灰。
孢子迷雾也悄然消散。
雨声哗哗,院中只剩一片狼藉与血腥气。
陆青枫冲过去抱住阿湛,孩子在他怀里抖得厉害,却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跑了…他跑了…”
覃先生已如鬼魅般掠向墙外黑暗处。片刻返回,手中捏着一角撕裂的靛蓝色衣料,边缘沾着几缕暗红菌丝。
“海天绸。”他眼神冰冷,“来人见事不成,断去对菌狗的控制,迅速遁走。身手极为了得,且…精于菌控邪术。”
陆青枫看着那角衣料,又看看怀中惊魂未定的阿湛,再望向地上死状诡异的菌狗,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
此时,覃先生用脚拨开一具狗尸的头颅,沉声道:“看它的牙和吻部,这不是狗,是狼。”
陆青枫瞳孔一缩:“驯化的野狼?!”
覃先生面色凝重地点头。陆青枫心下一沉,赤羽教竟连野狼群也能操控……
目标明确,明显就是阿湛!
“他们知道了。”覃先生走到近前,雨水顺着他清隽的侧脸滑落,“阿湛的存在与特殊,他们已经知晓。此番袭击,既是试探,也是…捕捉。”
“为何是捕捉?”陆青枫声音沙哑。
“若只为灭口,方法很多,不必驱使野狼群,更不必用致幻孢子——那东西更多是用来活捉或控制的。”
覃先生看着阿湛,“他们想要活的。或许…阿湛的‘共鸣’能力,对他们绘制地脉总图,或进行某种仪式,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阿湛忽然抬起头,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有种奇异的空洞,他喃喃重复:“红丝线…连到地下…好深…好黑…有东西在动…在吃…”
覃先生面色大变,蹲下,两指轻按阿湛眉心,一股温和力量透入。
阿湛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却疲惫地靠在陆青枫肩头,昏睡过去。
“他方才…恐怕不止是‘看’到了袭击者。”覃先生缓缓起身,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他的感应,被动地深入了地脉…窥见了更深处,赤羽教可能正在培育或唤醒的某个…东西。”
陆青枫抱紧阿湛,望向雨夜中菇山方向。
山在哭。
而山里,或许真有怪物,正在醒来。